(本地地图研究专家)
1828年出版的“英属殖民地新加坡全域图”,虽然尺寸不大,却极富有历史意义。作者是本地知名的地图专才,文中他细述了本地首幅全域地图背后的意义和看点。
透过此文我们看到,这幅看似平平无奇的地图,不仅让当年先民了解到他们周遭的自然地理环境,也让今人得以透过古今对比,一窥新加坡在过去近200年间的历史演进和沧海变迁。
人们说,地图的出现,改变了人们看世界的方式。
的确如此。
在地图尚不普及的年代,人们对周遭的自然历史环境所知甚少,看世界的视野也因此受到局限。因此,当地图通过出版进入世人视野时,所引起的震撼是可以想见的。
在新加坡,第一次引起震撼的地图,是这幅《英属殖民地新加坡全域图》(Plan of the British Settlement of Singapore),因为它第一次让本地普通居民看到自己居住的岛屿长得什么模样。
地图的绘制人署名为詹姆斯·福兰克林(James Franklin)上尉和菲利普·杰克逊(Philip Jackson)中尉,当时是作为一部新书的插图出版。这部新书题为《出使暹罗和印度支那王朝日记》(简称“Embassy to the Courts of Siam & Cochin China”),其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新加坡第二任驻扎官约翰·克劳福(John Crawfurd),书中记录的便是他于1821年出使暹罗和交趾支那(今越南南部)时的见闻。
当克劳福1821年出使暹罗和交趾支那期间,新加坡的首任驻扎官是威廉·法夸尔(William Farquhar)中校。1823年5月,克劳福被委任为第二任驻扎官的,任期至1826年8月止。
地图诞生的背景
那么,今天的我们,应该怎样理解这幅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全岛图——它的历史重要性究竟该怎么解读?
要知道,从古至今,地图一直是军事和商业上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在现代出版业普及之前,地图通常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秘密武器。
早年与新加坡有关的航海图、海岸线图也是如此。绘制航海图、海岸线图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一直把这些地图视为公司的“最高机密”,只有少数最高决策人能动用,普通职员是无缘一见的,更不用说当时的普通商人和一般居民。
因此,这幅《英属殖民地新加坡地图》在1828年经出版的途径进入普通新加坡人的视线,它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现代新加坡在1819年2月6日开埠,可第一幅全域图要在约10年之后才出版。因此,看看这幅地图的诞生背景,我们也能看到现代新加坡的成型历史:
莱佛士爵士登陆新加坡约五年后,即1824年8月,第二任驻扎官克劳福与柔佛苏丹和天猛公签订了《克劳福条约》(Crawfurd Treaty),自此新加坡主权永久割让给了英东印度公司,其版图也定在从本岛海岸线算起的10地理哩(geographical miles)的范围内。
翌年8月,在《克劳福条约》签订整整一年后,克劳福与一行人乘船以逆时针方向绕岛一圈,以宣示主权。也是在这次航行中,克劳福趁此机会修订了富兰克林上尉于1822年测绘的“新加坡海岸线地图”,不仅修订了沿途一些岛屿的海岸线,同时也确定了一些地标的名称。
由于当时随行的菲利普·杰克逊(Philip Jackson)中尉是负责地图测绘的炮兵军官,地图的修饰由他负责,所以地图最后署上了詹姆斯·福兰克林上尉和菲利普·杰克逊中尉两人的名字。
地图有哪些看点?
具体看看这幅新加坡全域图,它实际上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当然也有其错漏之处。
① 首次宣示东印度公司
10地理哩“主权”范围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幅地图第一次宣示了英国东印度公司拥有新加坡主权的范围,即在10地理哩的范围内地区。这个范围,要比莱佛士于1819年为东印度公司划下的新加坡贸易站要大得多。
当时贸易站的范围是一个“炮弹射程的距离”,即从西边Tanjong Malang(今Tanjong Pagar附近)至东边Tanjong Katong海岸线向内陆延伸约5公里而已!
这幅全域图中,清楚地绘出新加坡本岛和周边各主要外岛的轮廓,也标出了海岸线上的主要海角和河口名称。新加坡对岸的柔佛海峡海岸线和在新加坡南部峇淡岛的一角,也被绘入图内。
② 地名Bukit Tima首次出现 但标错地方
在新加坡岛图的北部,有一对圆形图案被标上了“Bukit Tima”的字样。Bukit Tima指的就是“武吉知马山”,那一对圆形图案是代表山丘的意思。
武吉知马山是新加坡的最高点,但不知何故,此地名在这幅地图上被标错了位置,误把武吉知马山标在了万礼山(Bukit Mandai)之处。
虽然位置摆错了,但这也是武吉知马山(Bukit Tima)首次出现在出版的新加坡地图上,让世界比较广泛地认识到了这个地名。
③ 樟宜尾曾称“福兰克林角”
此图另一有趣地点是在新加坡岛东端(地图的右上方处)樟宜尾处,那里出现了“Franklin Point”一名。这里原名是丹戎樟宜(Tanjong Changi),既指樟宜海角,或俗称樟宜尾。
以“Franklin Point”命名是为了纪念测量师詹姆斯·富兰克林上尉的。隶属孟加拉骑兵团的富兰克林上尉在1822年趁着在新加坡度假时单枪匹马完成了对新加坡本岛的海岸线测量。当年开始启航测量的位置,相信就在这樟宜尾的水域。
但此地名的出现也是昙花一现,在此后的地图里再也没见使用了。
④ 新加坡经纬度标在皇家山 (即福康宁山)旗杆处
这幅地图虽小,但地图该有的标准组成部分一个都不缺,如:图廓(map border)、内图廓线(neatline)、标题(map title)、比例尺(scale bar)和罗盘/指北针(compass rose)等。
为了加强这幅地图的权威性,制图者也把新加坡当时的经纬度绘在图上,置于新加坡正中皇家山上(Fort Canning Hill)旗杆之处。
图中珍贵“镜头”:
当年岛上住民生活痕迹
这幅全域图若一掠而过,很难看或察觉到有任何人类文明的信息。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少岛上住民的生活痕迹。
●街道:
在全域图的中南部“新加坡镇”(SINGAPORE)小字标名下方,有一些纵横交叉的线条,那是新加坡镇的街道。
●海港:
在全域图正南处和Balaken Mati(今称圣淘沙)之间的水道,标着“New Harb.”是“New Harbour”缩写,意思是新(海)港,今称岌巴海港。
●村落:
在全域图的东边,可见樟宜海角有个Bugis Campong。这显示当年这里有着武吉士人的甘榜或村落。
武吉士是印度尼西亚南苏拉威西的一个民族。现在“Bugis Junction”一带(旧称为白沙浮)就是以这个民族命名的。
岛图的最西部有一个海角,标为“Tg. Kampong”,显示这里可能曾有各聚落或甘榜的存在。当年“Kampong”一词也常拼写为Campong。
●水井:
对于西部有村落的猜测,并非没有依据。全域图中新加坡岛西半部,出现了三个“Well”,即水井:
第一口水井标在“Salat Sambulan”以北。Salat Sambulan即为Selat Sembilan,现称Selat Jurong(裕廊海峡)。
第二口水井标在“Ayen Bajao”以北,此处现在位于新加坡武装部队实弹演习区里头,普通人不能进入。
Ayen Bajao是Ayer Bajau的讹写,那里曾有一小河叫Sungei Bajau,以及一个称为“Kampong Ayer Bajau”的村落。“Bajau”中译为“巴乔人”,其祖先生活在现在菲律宾、印尼婆罗洲和东马来西亚之间的水域,有“海上吉普赛人”之称。有部分巴乔人曾落户新加坡岛。
总括而言,这幅在书里出版的新加坡全域图,虽然尺寸不大(约17.5 x 12cm),却极富历史意义,出版之时新加坡的行政版图已基本上成型。这幅地图不仅让当年先民了解他们周遭的自然地理环境,也让今人透过古今对比,一窥新加坡在过去近200年间的历史演进和沧海变迁。这幅地图目前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新加坡历史馆内展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