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烂”诗

包裹里是本硬皮书，取出一看便笑翻，好喜欢书名：B Is For Bad Poetry。至于里面的诗写得好不好倒是其次，都说是本烂诗集了，那还真的要够烂才名符其实，所以拜读之下不是没有一点点失望的，因为书里大部分的“坏”诗都写得好极了。且试译几首看看。

《座右铭》：当一扇门关闭／另一扇门就会打开／在悬崖上。《尼采与冰淇淋车》：上帝已死。／但这支原爆／浆果口味冰棒／真是天堂。《双人份下午茶（一个悲剧）》：倒了／第二杯茶之后／我才发觉／只有我一个人。《斑马》：可惜你把生命／看得如此黑白分明。／如果你有四条腿和一条尾巴／我们至少还能沟通一下。《这个世界不是安全之地》：这个世界对于情人不是安全之地。／举例来说，我的就被巴士给撞死了。

这样的诗在煞有介事的读者眼里都很烂吧？但这些烂诗摆明就是在嘲弄揶揄恶搞我们的煞有介事啊。上帝已经死了。生命是出悲剧。人类如此愚蠢。世界那么悲惨。又不是要当莎士比亚，写那么多好诗干吗。其实这些“坏”诗所涉及的题材跟那些好诗并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前者读起来比较轻松愉快而已。

《所以我跟那该死的缪思可不一样》：她来了／又走了／像个业余／妓女。／留下我一个人／连同我的／想象。《莉玆波顿说了算》：没有人是不朽的。／但我们有些人活着／写下这个句子。《爱像马桶》：爱像／马桶。／一触／就会让你／掉入／屎坑。《不幸饼干》：不久你会遇见某人／他会给你带来很多欢乐和爱／／它们终将吞食你的灵魂／就像这是一场吃热狗大赛。／／幸运号码：543，8，192，78。《女权主义简史》：莎莉在海边／兜售贝克／以为人家都不知道／只要走到／沙滩上／就能捡到它们。还有这首“Poetic Injustice”，题目译成中文就不好玩了（我也不会译）：“如果他们肯多出一点钱／我就会写小说了。”

很好奇这个Pamela August Russell，到底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上网“古狗”一下，意外发现她有一个博客叫“超烂诗人”（The Very Bad Poet），作者近照是狄菫逊，她给这个美国传奇诗人戴上红色小丑鼻子，令人忍俊不禁。作者近照下面有句无名氏的引言：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除了诗歌朗读会。让我笑出声来，这无名氏就是她自己吧？另有美国小说家Mary Gaitskill对这本烂诗集的评论：“这些诗真是令人不忍卒读。我为它们疯狂！”这句话很有可能也是诗人自己杜撰。

博客上还有一篇访问，访问劈头就写：“我很幸运逮到这么一个机会访问自己，趁我在日落大道上某家时髦的酒店泳池旁边脱个精光做日光浴的时候……”让我乐不可支。至于访问内容，可想而知一样不正经，例如她问自己：“你最喜欢哪一个已经作古的作者？”她自己答：“丹布朗。”丹布朗是《达芬奇密码》作者，他还活着。

朋友说，这本“烂”诗集唯一不够烂的地方，就是它的格式太正经了，还要是精装本。我倒觉得这本“烂”诗集装到好像经典读本，是在调侃所谓经典，这跟里面的诗戏弄我们这个荒谬人世是一致的，一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读了也没什么损失，不读才是真的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