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房藏土生华人生活史

报道⊙黄向京 摄影⊙何家俊

专科医生盖了一栋“土生华人物质文明中心”！

这栋四层楼洋房的17个房间都是土生华人物品展馆，藏家按旧资料摆放物品，从陶瓷、金银器、家具到纺织品等，甚至还有殡葬房。

这些珍贵的藏品记录了早期土生华人的生活形态，也留住藏家的成长印记。

尽管上网看过“丹凤堂——土生华人物质文明资料中心”（www.phoenixandpeony.com/）的介绍，实地参观之后，藏品涵盖面之丰富，种类之多元，超乎想象之外。

丹凤堂堂主是一名专科医生，低调得不愿透露姓名，十几年前买地建造这栋仿1920年代装饰风格的拱顶洋房，通过四层楼17个房间装潢设计展示多年珍藏，再现土生华人日常物质文明的繁华。有些藏品曾借给土生华人博物馆展出，丹凤堂目前只开放给研究员、藏家、学生等参观。

59岁堂主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我的收藏只进不出，从没想过买卖，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可能改装成博物馆对外开放。”

出生马来西亚槟城的堂主，外婆是娘惹，父亲是广东人，他从小有收藏癖，自1993年起收藏土生华人陶瓷，延伸至金银器、家具、纺织品等，关心藏品背后的历史意义。当他在槟城的公寓与新加坡所租的仓库放不下藏品时，萌生建造一栋房子展示藏品的念头，数年后成形为研究和记录的资料中心，以提升土生华人物质文化的国际地位。

堂主儿时深为槟城富商企业家林连登的“桂林庐”洋楼吸引，以此为蓝本找来建筑师仿造这栋具备爱德华式特色的拱顶城堡洋房，还与室内设计师飞到槟城测量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尺寸。因拱顶过高，得获市区重建局许可，前后花费四年建成。

进屋后，经过狭长的现代装潢客厅与厨房，马上进入1900年代的时空：20世纪初土生华人家庭的厨房、大堂、“追远”祠堂；楼上有三个新婚夫妇房（分别为槟城、马六甲和西式主题）、娘惹珠鞋房，地下层有纺织品房和殡葬房等。每个房间根据旧照片资料摆设藏品，尽量忠于历史，俨然土生华人物质文明小百科博物馆。

不少有纪年的，稀罕藏品见证历史的一页，比如“黄埔先生”、华商侨领胡亚基在1861年送给Robert McClure的华人样式银瓶。堂主最近购藏了三对42英寸高，雕工精细的巨型纯银瓶，由上海凤祥银楼在1900-1910年间手工打造。每个重14公斤，雕上“五福临门”“禄寿”等吉祥语的银器，出自槟城大户人家，之前藏家不知竟有如此巨型银瓶，将之摆在大堂与厨房推门旁。堂主在土生华人收藏圈名气大，不时主办讲座分享知识，大户人家用品经古董商之手流向他，鲜少去拍卖会。

亮眼家具古意盎然

昔日土生华人大宅家具非常气派讲究，厨房里有一个高4米宽3米的柚木柜橱。桌面上品相完整的一排瓷器点缀，堂主特别点出釉色独特的橘红地瓷器，一款为四开光粉彩牡丹纹盖罐，内以绿地缠枝牡丹纹点缀，另一款为大缸，内为金鱼纹，传神生动，相信是景德镇为峇峇家庭定制的。

藏品中的点睛之作还有一张马六甲峇峇祭拜天公用两张桌子搭起，设置成象征天、地、人“三界”的祭坛，雕工非常精致。峇峇家庭爱摆设的典型红酸枝镶嵌贝壳家具中，有一张太师椅格外精致，并注明造处：粤省同泰造。写上吉祥字句的木制对联，以花边修饰，一对对摆在大堂，也摆在新人房里，充满古意。

峇峇家庭少不了的槟榔盒，藏家的版本尺寸巨型，采用花丝镶嵌手工艺的镀金银器，是本地“天兴”金庄打造的，该金庄在1960年代结业。还有一条金腰带曾为一名印度尼西亚娘惹所拥有，腰带上印着她的名字，藏品附带她在苏卡诺时代改名的证书。每件藏品背后都有个故事。

地下层的娘惹珠鞋房，珠鞋至少几百双。纺织品房展示峇峇娘惹为了各种节日筹备的串珠刺绣、中式刺绣等，有些铺在天公桌上，有的用以祝贺生日大寿，比如“广源号”出品的“寿”绣品。

殡葬所用的刺绣品，80岁以上为喜丧，与80岁以下普通丧事所用的棺材披盖不同，允许使用金色。堂主最初盖房时，四处搜寻一口大棺材不得，建成后，听说马六甲有一口，但已无法“植入”洋房内。不过，饶有意思的是，殡葬房的马六甲富商Tan Say Peng的黑白遗照与摆设，甚至电器都是1910年代的，是堂主好友祖父的原装版本。

这些年，土生华人文化有“复兴”迹象，堂主觉得社群个体能够重新定义，并对自我身份认同感觉良好是件好事。他说：“我们今天不会再穿成这样，也不会再说马来话混合其他语言，只剩下了吃的文化及土生华人的身份认同。”

工作回家，浏览房内的藏品，对堂主来说，不仅是精神的解压，更多时候是重温外婆与儿时的时代氛围——那是外婆穿过的卡峇雅纱笼珠鞋，在厨房里忙碌做菜的身影，那是曾经一度峇峇娘惹日常生活的气息与集体记忆，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