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诗人洛夫恒变、超越与不朽的存在

台湾诗人洛夫昨天辞世。洛夫早年与张默、痖弦创办创世纪诗社，出版《创世纪诗刊》，对台湾现代诗发展影响深远。

在不少本地诗人，如杜南发、周德成等眼中，洛夫不可替代。本地也曾因为洛夫的作品《随雨声入山不见雨》引起1981年在报章上的一场论战。

台湾诗人洛夫说过，文学的意义，是对抗时间，也是对抗死亡。

恒变、超越与不朽，或可用来概括洛夫的艺术追求，他从来不放弃创新，从超现实主义诗学到新古典主义，洛夫到了晚年仍在拓展诗的可能性。他用非逻辑的语言探讨死亡的非理性，文字与意象给读者带来的震撼，半个世纪后仍在持续，谈论中文现代诗，你永远也无法绕过他。

洛夫便是这样一个恒变、超越与不朽的存在。

洛夫昨天（19日）凌晨3时21分在台北荣总医院辞世，享年91岁。

3月3日，洛夫才刚举办了《昨日之蛇》的新书发布会。《昨日之蛇》以“物我同一”为核心创作，诗人通过观察“小动物的生态演变发掘人与动物的互动关系”。洛夫亦在自序中写道，新诗集充满象征与暗喻，写的是“人之欲念”。在发布会上，洛夫与作家朋友、读者热情对话，没想到竟成绝响。

洛夫1928年出生于中国湖南衡阳，本名莫洛夫，1949年加入国民党军迁往台湾。1954年，服务于左营海军陆战队的洛夫与张默、痖弦创办创世纪诗社，出版《创世纪诗刊》，对台湾现代诗发展影响至深。

洛夫著有诗集《石室之死亡》《无岸之河》《魔歌》《因为风的缘故》《天使的涅槃》《洛夫世纪诗选》《漂木》等。其中写作于1959年金门炮战一石室（坑道）内的长诗《石室之死亡》被誉为中文现代诗史上最艰涩难懂的经典。洛夫曾说那是他首次直面死亡之创作，他在2016年新版诗集的序言中写道：“《石室之死亡》是一场梦魇，一个难以置信的传说，一幕‘人生无常，宿命无奈’的悲剧，一条没有十字架的自赎之路，它是对抗死亡的唯一方式。”

洛夫也是杰出的诗论家、散文家，著有《诗人之镜》《诗的探险》《孤寂中的回响》《一朵午荷》《雪楼随笔》等。

台湾现代诗对华文诗坛影响深远，其中洛夫以“诗魔”之名风靡诗坛，极具代表性。

在不少本地诗人眼中，洛夫不可替代。本地也曾因为洛夫的作品《随雨声入山不见雨》引起1981年在报章上的一场论战。

本地诗人杜南发曾于1981年到台北与洛夫、痖弦、商禽、张默、辛郁等军中出身的诗人雅聚，他记得当时洛夫非常意外他的作品竟在新加坡引起论争。

杜南发说：“当时他最关心的是论战双方究竟是什么人，对于所论争的焦点——诗的晦涩问题，他则早有定见。对于那场论争中支持他的多为年轻诗人，他觉得这是时代趋势，理所当然，但也很好奇他们是怎样会读到他写的诗。洛夫给我的印象，是稳重低调，在聚会上不会显露锋芒抢风头的那种人，言行有如军人或老师的持重，没有他诗中那种超现实的怪诞‘魔’力。他和那一代渡海来台的诗人，对大陆都有很深又压抑的眷恋情怀，我们熟悉后，他也会和我们打听大陆的文坛消息。”

杜南发认为洛夫对新加坡诗人的影响，主要是在现代诗方面，特别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崛起的年轻世代。他说，虽然洛夫和余光中、痖弦、郑愁予属于同个世代，但洛夫对本地现代诗的影响，反而在较后才发生，其影响的深度和广度，或许也不如余光中等人。

出生于70年代的诗人周德成是受洛夫影响的一代。他说，大学时代身边朋友都效法以洛夫的超现实主义写诗。当时要找洛夫诗集并不容易，周德成记得他是到新山才找到一些洛夫作品。

周德成说，洛夫有很明晰的文学理念，力求创新，借“妙悟”“禅悟”写诗，也讲究“不涉理路”，追求直观直觉，甚至以错觉达到妙趣的诗学倾向。

其戏剧化结构、主观意识驾驭意象等写作特点都深深影响周德成的创作。

台湾几位重量级作家相继逝世，周德成好奇当今台湾各流派会如何评价他们。以余光中和李敖为例，他们过往的一些立场和事件，现已成为批判的论据。不过周德成相信，新马地区能不受海峡两岸政治影响，从不同角度评价。

对此，杜南发则说：“余光中的代表形象是‘乡愁’，李敖的代表形象是‘传统下的独白’——包括他后来在政坛上的顽童形象，其实在性质上还是一样，只是从独白变为叫喊而已。洛夫的代表形象是‘漂泊’，也可以说是‘漂木’。这种形象，其实也很难不涉及政治的色彩，只是浓淡有别而已。毕竟，在一个大动荡的大时代里走出来的作家及文学，是很不容易有所谓完全的纯粹。”

其实本地八九十年代出生的诗人也阅读、学习洛夫，年轻诗人周昊在技巧上便深受洛夫影响。周昊说：“洛夫将古典文学的精髓化入现代诗，取其神而弃其形，再衔接西方现代主义，手艺精炼，不见缝隙，独树一格。”

2014年周昊在台北两次得见洛夫，他说，当时洛夫气色很好，声音洪亮。他们曾聊了一些诗歌方面的课题，谈到新华诗歌创作的时候，周昊说洛夫提起王润华的作品，也勉励年轻作者。

周昊说，洛夫的诗风对诗的初学者而言是很好的学习对象，不过时代孕育诗人，如果今日出现“小洛夫”恐怕也无法契合时代，所以说洛夫其人其诗只能借鉴，无法复制。

诗人陈维彪也非常推崇洛夫，尤其《石室之死亡》对他影响极深，陈维彪创作《航海纪事》里的印度组诗时，正好带着该作在印度旅游。

陈维彪说，《石室之死亡》意象魔幻、瑰丽、幽冷，初读即被震慑。2014年台湾目宿媒体制作的“他们在岛屿写作——文学大师系列”推出洛夫纪录片《无岸之河》，陈维彪认为该片能帮助读者理解洛夫的经历，了解其创作思路。至于阅读《石室之死亡》，可以具体参照历史背景，借鉴诗人在战争中的困顿生活，同时可以抽离时代，单就作品感受人生的难免荒凉。

洛夫逝世，陈维彪引洛夫的作品《日落象山》悼念：“好多人在山顶围观／一颗落日正轰轰向万丈深谷坠去／／让开，让开／路过的雁子大声惊呼／／话未说完／地球已沉沉地喊出一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