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3月2日),新加坡南安会馆将其馆藏近百年的七本老账簿,捐赠国家图书馆作为文物永久保存,国家图书馆将把这七本账册数码化,有利后来研究者。这七册老账本到底蕴藏什么玄机?有什么历史价值?本文为你揭开其中奥秘。


位于莫罕默苏丹路(Mohamed Sultan Road)的凤山寺,俗称水廊头凤山寺,是新加坡南安族人精神寄托之所,1836年创建,较之1924年成立的南安会馆还早了88年。凤山寺在南安会馆成立后,归南安会馆所有,由凤山寺管理委员会负责管理。


早年凤山寺的创建人就有做好文献记录的理念。因此,凤山寺在筹建与修复过程中,也留下比较详细的记录。这些纯粹记录建筑材料及开销的账本,曾一度妥善地保存于南安会馆保险柜中,可视为该馆的“镇馆之宝”。


七册账本内容


七册账本是在2009年凤山寺落架大修时发现的。然而当时只有零星的报道,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按时间顺序,七册账本如下:


(一)“大清光绪叁拾叁年岁次丁未孟冬月立”的有两册,即《凤山寺草清(簿)》与《凤山寺总部(簿)》。光绪叁拾叁年为公元1907年。


(二)“光绪34年岁次戊申瓜月英1908年乌兀吉立”的有三册,即《新建凤山寺草清簿》(出入银项工料)、《新建凤山寺日清簿》、《新建凤山寺大总簿》(商人工匠)。瓜月是农历七月,乌兀是阳历八月,乌兀即August,本地土生华人用语。


(三)“天运庚戌年至辛亥年葭月英1910年至1911年吉”立的一册《凤山寺大总部(簿)》,葭月是农历十一月。中国历史上并无“天运” 这年号。由于它是在明朝灭亡之后才出现,所以学者普遍认为,此年号与反清复明或会党有关。这是明朝遗臣(或反清义士)拒绝使用满清年号的一种方式。“天运庚戊年”即公元1910年,正值辛亥革命前夕,孙中山的反清浪潮如火如荼展开的时刻。从“天运庚戌年至辛亥年”,也符合凤山寺一年一册账本的建制。


(四)“民国34年11月10日立英1945年”的一册《新加坡凤山寺大总簿》,直到1959年还用此账本。


上述七册账本都是蓝色封面,每本尺寸大小一致,只是厚度不同。最厚的一本《新建凤山寺大总簿》(1908年)有335页,长27厘米,宽24.5厘米,厚4.5厘米;最薄的《新加坡凤山寺大总簿》(1945年)厚2.5厘米,202页。


账本内页以工整的毛笔字竖写,相信是事后誊写的。每条账目之上盖有红色小印“抄”字,注明已抄录总簿。款项用的是“苏州码子”,这是当年记账惯用的数字。这些资料配合凤山寺建筑图址及建筑物实体,可以清楚了解凤山寺的历史原貌。


七本老账簿最早的一本《凤山寺草清(簿)》,署期“大清光绪叁拾叁年”(1907年),距今已有111年,最近的一册也有73年了(民国34年,1945年)。账本内容繁琐,所记与凤山寺有关的建筑事项至少千条以上。


主要承建者林谋盛之父


账本文字,有些字体十分潦草,只能大致辨认。根据民国二年《重建凤山寺碑记》(1913年)中所刻《新加坡凤山寺碑序》中曾述及凤山寺从原址搬迁时,曾获得英殖民地政府拨给的五万元搬迁费,我们从《凤山寺草清(簿)》账本得到佐证。


《重建凤山寺碑记》中傅孙潴、鼎盛兴与林深泽值得注意,他们都是凤山寺总理。根据1929年12月13日《南洋商报》“代讣”所载,林云龙辞世时,“丧居在新加坡实笼冈律林鼎兴园内”。商号“鼎盛兴”无疑与林云龙有关。林云龙,一作林志义,又名林路,他是凤山寺主要承建者,新加坡抗日英雄林谋盛的父亲,其刻名石柱,存今日凤山寺内。


最早的一册账本《凤山寺总部(簿)》(1907年)中还包括了凤山寺工程项目明细,例如:旧宫地、置地集、杂费、鼎盛兴、工部局、利息集、新宫地、柴料集、牛车工、砖瓦集、水饷集、家器集、剪料集、灰沙集、马车间、油漆集、油香集、镭水。此后在《新建凤山寺草清簿》(1908年)又增加了“芒山集”(芒山,土语,指工地草棚,工人宿舍)。


上述词语中之“集”,相当于现代用语 “科目”的意思。“新宫地”即今水廊头凤山寺;“工部局”是凤山寺在建筑过程中涉及的政府部门。林云龙的宝号“鼎盛兴”也出现在《凤山寺总部(簿)》。


工程明细方面,以1908年的《新建凤山寺草清簿》(出入银项工料)一段记录为例,记录显示1908年8月19日购入五万块红砖,费用110元,此费用归类“砖集”;而运红砖需雇用55牛车工,费用则归类“牛车集”。1908年8月26日雇用小工(杂役)做了七天半,工资3.75元,记入“戈里工集”,都写得清清楚楚。“戈里工”,土生华人用语,工钱的意思。


这些明细,翔实和清楚记录了当时修庙的细节分类,让我们看到了凤山寺建筑从购买建材到施工的情况,弥足珍贵。


距今最近的一册账本《新加坡凤山寺大总簿》(1945年),内容有:厝税集、存款集、公积欵、万兴利银行、修厝集、杂费集、工部局、亚洲保险局、厝税集。在“什(杂)费集”中,也有不少有趣的记录。


账目透明化向公众交代


庙宇、会馆、学校、戏台等建筑,由于系民间融资,也就是说涉及众人的钱,因此账目必须透明化。凤山寺七册老账本给我们留下了珍贵的实物史料。


凤山寺账本在时间上自1906年至1945年,前后40年光景,为我们提供了早年华族建筑史上的原始史料,让我们看到了当年的会计制度。凤山寺的建筑费用及建筑用材,并不是无中生有,也不是无账可查,这些都以很好的会计制度记录下来。


从分类上看,七册账本有草清部(簿)、日清部(簿)和总部(簿)三种版本。纪元方式,最早的一本纯粹用的是大清年号,其他为公元纪元与大清年号、农历纪元、天运纪元、民国纪元混合使用。如“光绪34年岁次戊申瓜月英1907年乌兀吉立”;“天运庚戌年至辛亥年葭月英1910年至1911年吉”;“民国34年11月10日立英1945年”。这些时间纪元的使用,可以看出凤山寺创建过程中的政局变动。


时间记录方面,西历月份以口语化的拼音方式书写,比如2月为“俾不哇里”(February)、4月为“亦不里”(April)、9月为“实添末”(September)、12月为“利暹末”(December)。星期四写成“拜四”、星期五写成“拜五”。中西历并用:“丁未年十一月初一日英1907年利暹末五号拜四日市”;“丁未年腊月二十八日英1908年俾不哇里三十一号拜五日市”等等,不胜枚举。


其他口语化的记载如半年写成“六个月”,办理地契写成“做地牙兰字”(Grant) ,律师费写成“状师费”等。这种方言掺杂英语的字句,应是当年一般“峇峇”(侨生)所惯用与明了的。这些例子,为学者们提供研究“峇峇文化”的素材。


凤山寺在整个建筑过程中,可能不仅这七册账本。有些账本可能遗失了,这七册应该是硕果仅存的。完整的账本记录应该有草清簿、日清簿和总簿三种版本。但1907年缺日清簿;1910∕1911年缺草清簿、日清簿;1945年也是缺草清簿与日清簿,这些年份只剩大总簿。从现有资料看,保存记录最完整的应该是1908年的账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