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江湖

每周由作家述说他们与一本书的相遇，你是否也想遇见这本书？

这是一本破解旧中国（晚清民国）江湖内幕和行话的闲书兼奇书。江湖很大，包括卖药、杂技、戏法、保镖、评书、相声、骗子、算卦、相面等行业。

书里第二章，专写算卦相面这行业，写得很精彩，揭露许多这行业里不学无术者惯用的蒙骗伎俩。给你举个例子：

来看相的人问相面先生，你看我有媳妇没有（结婚了没）？相面先生用笔在纸上写六个字“鳏居不能有妻（男子独居没有配偶，叫鳏居）”，接着向来看相的人大声问：“你倒是有媳妇没有？”如果来看相者答：“我有媳妇。”相面先生就指着那六个字念：“鳏居不能，都说你不能独居的。”接着再念：“有妻，你是有媳妇的人。” 准吧！

如果来看相者说自己没有媳妇，相面先生同样指着那六个字念：“鳏居，你是单身汉。”接着再往下念：“不能有妻，我早就知道你是独居的，没有妻室。”又说准了。

简单的六个字，说你有妻室也对，说你没妻室也对。书上说，这在江湖上叫“连环朵”。连环开的花，朵朵皆香，就等你掏钱付香气。

再看看复杂一点的连环朵：

问相者说：“先生，你看我有几个儿子？”相面先生在纸上写：“一位有子不能二三”，接着对来看相的人说：“我已知道答案，你说你有几个儿子？”来看相的说：“我有一个儿子。”相面先生指着那八个字说：“一位儿子，你是有儿子的，我早知道了，就一个，我这里不就写了，不能二三，不能有二三个儿子，只能有一个。”准了。

如果问相者说：“我有两个儿子。”相面先生照样指着那八个字说：“一位有子不能，你是有儿子的，不能是一位。”接着再念：“二三，你是有儿子的，有两个或三个。”这里用上了或这个字，虽没有百分百确定是两个儿子还是三个儿子，却也算是说中了。

更绝的是，如果问相者说：“我有四个儿子。”相面先生会指着那八个字说：“我这里写了，一位有子，说你这一位先生有子呀！不能二三，说你儿子的人数，不能是二或三个，一定是四个。”又准了。

就不知道，如果问相者说有六、七、八、九、十个儿子，相面先生又如何扯下去，书里没再往下推演。

严格的说，这是骗术的一种，在作者连阔如（人称评书大王）着笔的那个清末民国的环境里，不靠真功夫的算卦相面业者，应该是处处皆有。据说就算你能识破行骗的门道，也不能随便拆穿人家，只要行骗者没有过分敛财害人。留人一碗饭，许人一道桥，不但是人情世故，更是江湖“规矩”。

在21世纪的今天，上述蒙人的花招，当然无法在江湖立足。然而书中有更多手法高明的伎俩，恐怕连现代高人也未必能破解。比如书中有向竹竿问事的描绘（术语叫“竹金”），问的事每每有准确无比的答案。作者说，学竹金者无须懂卦理、相术，不必读《奇门大全》《卜筮正宗》，只要有点“腥门”，就能挂牌收钱。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请你去看看这本《江湖丛谈》。

前辈术数业者多藏有一篇叫《英耀篇》的小册，此文尽说如何以观颜察色的表面功夫来论命看相，目的是警惕业者莫掉入无良小道，应以正宗学理见人服人。我师传的《江湖戒骗》，书里也点破好几百条高明蒙人坑人的千术，师训是：“不论你如何技穷，也不能用上书中的一招半式。”至今我仍牢记心中。这应该与《江湖丛谈》的原意相通，作者撰写此书的用心，的确良苦呀！

（董农政，书写各类文体，新 加 坡 作 协 受 邀 理 事 ，著有诗集 、微型小说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