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字食族最爱“吃”文字,六个喜欢文艺创作的年轻人每周轮流执笔,书写青春岁月。
或许只有抛开城市的光害与乌烟瘴气,我们才能细数每一颗明星……但愿某个深夜,心底会一闪一闪那些我们生命中的星星。
野外露营(Field Camp)的第一晚,我躺在泥地里凝望德光岛的夜空。黑暗在沉默,诱导着星星卸下盔甲。忽然之间,星星一颗接着一颗闪闪起舞。家,实际上仅有一水之隔,但是举头望明“星”,免不了李白起来。你看,那一颗是母亲的善解人意,侧旁的一颗是父亲的哆嗦关心,再旁边的那颗是……
生于双薪家庭,父母平日无法抽空陪我。即使晚上回到家,父母依然黏附于手机,电话电邮似水潺潺而流无休无止。直至丙夜,我才依稀感到唇间轻抚一吻,然又与周公幽会去了。
再说,多时父母周六依然得到办公室报到;每隔星期天父亲也会被召回公司。于是,我加倍珍惜周末的家庭时光。无论是到圣淘沙玩斜坡滑车,当自己是F1赛车手;还是在游泳池坐上父亲的双肩,想象自己是驰骋瀚海的一艘船,我们总是玩得不亦乐乎,但天伦之乐甚快被星期一的蓝郁给吞噬了。
相对于父亲来说,我与母亲共度的时间较多。母亲会定期申请年假陪我,有时去看一场电影,抑或到外头吃一顿晚餐。届时她总会问我在学校的近况,而我会巨细靡遗向她述说。这样长年累月的朋友般谈天,我不再视母亲为职场上的女曹操,而是卸了胭脂扣的虎妈妈。
于是,我与母亲愈加亲密,跟父亲却疏远得很。小时候,父亲每个月只有两个休息日,其余二十八九天皆在工地忙着监督工程。此外,他每日忙于工作,在家里我也几乎没机会跟他碰面。起初,每当瞅见旁桌阖家共餐,我就暗自悔恨父亲的不存在。但后来我逐渐习惯少了父亲的生活,就如天上星星少了一颗,也不见得会察觉。
任沙漏随风拂去,我也一步一脚印踏入青春期时光。耳闻但未目睹些许他人叛逆期的故事,小兔万万没料到它也有到处拉屎的本事。我的野蛮是被动的;我鲜少会对父母大发雷霆、满口胡言。有时月缺之时,小兔会回避洞穴,与世隔绝。即使有人骚扰边境,小兔也会哑口不言、故作冷落。
本在回家途中爱向母亲诉衷肠,但课业越来越繁重,又后来当兵累垮,于是归家的路只闻冷气机(与我)呼呼作响。长大后,父亲不再过于忙碌工作,但我们甚少谈话。凡是见面(包括在WhatsApp上)话题不外乎:“吃饱没?出门有没有带钥匙?这件衣服要拿去洗吗?”而我总言简意赅地“嗯”,又回到自己的洞穴去了。
长得越大,兔子越失了耐性。多一句寒暄,多一句嘱咐,多一句安慰也不愿听、不愿说。正值盛夏的兔子只顾在机上胡乱蹦跳个不停,那一点却不会累烦。
如今星垂平野阔,才忽复忆起父母的好。曾听来的那些哆嗦唠叨,只不过是来自他们心上的弦音,此刻如此婀娜动听。多想化成一沙鸥,划过天空到他们那儿去。如果能重来,我会对他们耐心一些。当然说来容易,做起来总抑制不住硬性子。幸好,还有如果……
回返这城市岛屿,我发现星星总爱借这里上千万波浮光,让自己能闪避大众的注意;云雾氤氲之时,它们就玩起躲猫猫游戏,隐蔽于浩瀚的夜空中。于是,我们误以为星星于此不复存在。
其实,星星一直存在我们宇宙里,只是我们忽略了它们的存在。或许只有抛开城市的光害与乌烟瘴气,我们才能细数每一颗明星。那是个可望不可及的幻想,但愿某个深夜,心底会一闪一闪那些我们生命中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