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生

如果说曲是一首歌的灵魂,那词就是它的皮肤纹理,勾勒抽象于具体。

五月初,瑞典文学院发布消息今年将不颁发诺贝尔文学奖,引起文坛一阵哄然。上一次诺文风波于2016年刮起,因当时鲍勃·迪伦(Bob Dylan)意外获得这份殊荣。众学者读者皆不晓这名歌者为何能荣登文学殿堂。对此疑惑已有官方表明:“他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意表达。”如果说曲是一首歌的灵魂,那词就是它的皮肤纹理,勾勒抽象于具体。这意味着流行歌谣也能富含一定的文学性与当代意义,达到雅俗共赏。

言至歌词,金曲奖设有最佳作词人奖,肯定该年最杰出的词作。歌词可说自《诗经》《楚辞》演变过来,而后来唐宋的词牌曲牌,依据行数字数平仄押韵等条件创作,何尝不仿若填词。数首诗词朗诵起来抑扬顿挫,极具音乐美感,故能传诵至今。欲角逐“最佳”头衔,词曲咬合甚为重要。除了天衣无缝的搭配,天时地利人和亦极其关键。

“人和”就是与之合作的制作团队,尤其歌手本身。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常年合作足以培养默契,不言而喻就能裁制一套符合歌手尺寸的歌词。林夕与王菲是“没名分的夫妻”,于是林夕能画出王菲爱人的那张《脸》;道出《百年孤寂》的原因乃“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然又一封《笑忘书》送给王菲提醒她“在乎”应留给下一个他。本地作词人小寒亦常为蔡健雅的曲填词。拥有病毒学博士学位的小寒以理性剖解感性,从《达尔文》的进化论自省欲进化成更好的人;又利用《长镜头》捕捉人生有形的以谱写无形的情感。到底是林夕认识了空灵的王菲,还是蔡健雅结识了融会贯通的小寒,方能作出一首首震动人心的歌曲?

再来说“地利”乃当时所处的环境氛围及潜在的意识形态。如第3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电影大奖献给政治色彩四溅《十年》;第26届金曲奖的最佳年度歌曲奖颁给为太阳花学运创作的《岛屿天光》,奖项有时难免被政治世局牵着鼻头走。相对来说,最佳作词人奖较为独立,但又不失文人关怀的气息。于是,入围词作犹如钟铃,鸣响着社会所思。

历年的金曲奖似乎偏爱典型华语式情歌。爱是氧气弥漫于你我周围,乃生活所需,但因无形而难以言喻其存在。作词人的功力在于堆砌词藻,另类诠释俗气的“我爱你”。从《针线情》的比喻;《心酸的浪漫》的矛盾手法;《青花瓷》的中国古典意象;还有李焯雄直笔叙述却撼动人心的《爱》,众词侠磨练笔剑以对抗那名为爱的心魔。

除了爱,身处于黑暗的我们皆渴望一丝天明。五月天阿信犀利的词眼陪伴多少现为中年人士的青春,也继续抚慰着无数颗被现实世界磨损的年轻心灵。他反复问“有没有”,但过去《如烟》不复存在;又振奋低洼的人,别忘了《我心中尚未崩坏的地方》;再乘上《诺亚方舟》航向了无限人生;终于《成名在望》首次夺冠证明那黑的终点可有光。而李宗盛浮沉一生,越过《山丘》后在《给自己的歌》直悟: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这不算绝望,更是一种潇洒坦然的生活法。

近年,颠覆笼罩着绝望时态,以另辟蹊径的词句骇世警世。其中,张惠妹的意识分身阿密特成为词人控诉时事的对象。林夕《开门见山》一语道破K歌包厢里的人都上浪漫的当,被诗圣词圣玩得团团转;而其经纪人陈镇川化身的陈仨则返回人类原始的《母系社会》宣泄女性被父系社会压抑已久的心境。

“天时”难测,正如吴青峰说的:“(奖项)只是少数人的品味集合”,入围及得奖与否除了上述条件以外,仍需一丝运气。认可大概总会来的,就如彭佳慧等了20年才首次入围更夺得歌后宝座,入围得奖并不易,必须于浩瀚的词海中折腾,积累生命历练,方能游刃有余驰骋四海。届时,就像今年入围词作《有无》所言的:“如梦幻如泡影如露亦如电”(注),奖项不再显要了。

无论今年颁发诺贝尔文学奖与否,读者依然阅读着。无论今年最佳作词人奖落谁家,我依旧听歌感词悟生。

(原文见于《联合早报》副刊取火版,6月27日,第5页)

注:原出自《金刚经》,后由《有无》作词人王昭华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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