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敏:致,过客

作者简介:喜欢睡觉,因为睡眠是一切的解药。

但只要一个念头,在你心里长住的那个人,也能变成借住的过客。

课堂上吸收的资讯通常考完试就还给教授,但这句诗却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虽然诗中描绘的是等待丈夫归来的妇人,但过客的寓意适用于日常中的许多人际关系。我们每天都在无数人的人生中经过,哪怕只有片刻,还是几年。一生中要扮演的角色太多,而遇见的每个人给予我们的陪伴、创伤、教训,都是人生必经之途。有些人不过是短暂逗留,只有几个会留到最后。

你,还和你的小学、中学、大学同学联络吗?

当时承诺永远的友情,现在却只能回味,年少的我们,怎么可以那么单纯?每天见面,上课时常常背着老师说话还不够,下课了还腻在朋友家玩,爸妈不催都不想回家。那时,流行交换通讯小本子,里面写着朋友的资料、喜好。常常在本子里看到“我们永远是朋友!”的字眼。

当时也没有脸书(面簿),也没有通讯软件,电话是唯一的联络方式。电话粥都常常煮过头,都不知道被爸妈骂了多少次。

成绩放榜,毕业时大家都抱成一团,说的那句“掰”并没有那么沉重,因为坚信这段友情,不会消失。

“下次见!”

殊不知,已经没有下次。现在回忆起来,剩下的或许只有电话号码的数字,打不出去的数字,还有毕业纪念册里的笑容。偶尔在脸书(面簿)上刷到他们的消息,看他们也过得好好的,就好了。也许现在什么都不是,但至少小时候,那些朋友曾经是我们的全部。

数年后,手机突然显示了好久没看见的名字,是同学要约吃饭。虽然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但叙旧,聊聊当年懵懂的傻事,还是挺好的。之后还聊到最近身体状况,二十几岁的两个人念着自己都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四十几岁的人在闲话家常。忽然,同学拿出了厚厚的文件夹,背出熟练的台词。“你知道我最近都吃这个,效果不错耶!”尽管心里眼球已经翻到南半球去,但表面还是装作有兴趣,应酬着。都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我太天真,还是世界太复杂?那天用了赶时间的理由打发了他,之后屡次推辞,相信他也收到了我的意思。

偶尔还会想起曾经拥有过的感情。

曾经的海誓山盟,认定今生就是那一个人的感觉,可能不止一次。但只要一个念头,在你心里长住的那个人,也能变成借住的过客。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开落,从最初的悸动,到最后的不欢而散,那一切,只是个美丽的错误。错误又怎么美丽呢?因为尽管不是什么好结局,不管是什么造成了最后的错误,你们,也曾经幸福过。就算考试没有考好,不代表你没有努力。一本书的结局烂透了也不代表那本书不值得读,好歹它陪你度过了不少时光。可惜这时代重视的是结果,而痛苦的记忆往往都比开心的来得深刻。

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来来去去,让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不要挽留想走的人,因为即使留下,也只不过是躯壳。被挽留的人心不在焉,想挽留的人只会变得卑微。在任何关系中,一旦产生了势力的不平等,不但需要更大的努力维持,而最后往往都不欢而散。

当然也有那些挚友。没事聊八卦,你有事时,会第一时间关心你的朋友。虽然大家都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也很难安排,但当我们再碰面时,就像从来没离开过。这应该就是回家的感觉。

就像黑暗与光明,如果没有人离去,我们也不会懂得珍惜留下的那些人。

致,人生中的那些过客,没有你们,人生,也不会完整。

(原文见于《联合早报》副刊取火版,第5页。)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