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汐莹:岁月偷不走的

有时候,摧毁生命并不需要什么天灾人祸,只需要那根紧绷着的弦。

我会记得今年夏天,那个在美国西雅图偷飞机的年轻人。

29岁的机场地勤工作人员理查德·罗素,在一个平凡的夏日夜晚,毫无预兆地偷偷开走了机场的一架客机。他凭着玩模拟航空游戏的经验,在夕阳西照下的天空中翻滚、盘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坠毁在一座小岛上。

理查德在与控制塔无线电通话中,自称是个“落魄潦倒的人”,仿佛生活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接起来。但在亲朋好友的眼里,他是个“善良、温柔的人”。

他知道有很多人关心他,他想向每个人道歉,他也看见了当天日落的景色很美。但他最终选择开走那架“本来就没打算降落”的飞机,以如此疯狂而悲壮的方式,结束了29年的平淡却知足,爱着也被爱着的人生。

与朋友讨论时,大家都一阵唏嘘。一个过着平凡生活的老好人,居然如此戏剧性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似乎意料之外,又似乎情理之中。

有时候,摧毁生命并不需要什么天灾人祸,只需要那根紧绷着的弦。

理查德仿佛契合了现代人潜意识里的孤独感,也满足了人们无法实现的一些臆想。每个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他面临的无望感的存在。

突然想起一部让我印象深刻的香港电影——《岁月神偷》,讲述了60年代风云变幻的香港,一户罗姓鞋匠一家四口的冷暖故事。

其中有两个画面让我至今难忘。第一,父亲说“做人,最重要是保住个顶”,台风来袭时,刮穿房屋,父亲双手拽着屋顶不让台风吹走,即使整个人吊挂在屋顶上,也硬生生地用脚尖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第二,当患上白血病的大儿子病重住院,父亲当掉婚戒坚持为儿子输新鲜的血,母亲摸着丈夫手上留下的戒指凹痕,也只有哽咽难言。

电影描述缓慢、节奏平淡,但感情细腻,确实有令人动容的震撼。罗家深刻地表达了力不从心,却又被生活逼着走下去的无望感;同时又咬紧牙根,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护弥足珍贵的日子,一步步艰难地走下去的坚持与不懈。

电影最终感叹:“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原是最大的小偷。”岁月究竟偷走了什么?

许多人说,被岁月洗劫一空的是时光,偷走了我们最心爱的日子与回忆,留下的是无限惋惜。

其实我觉得被岁月偷走的是生活。在一生有限的时光里,岁月似乎在给生命做着减法,越长大仿佛被盗走的就越多,于是许多人在生活趋于平凡之际,觉得自己丢失了意义。

但岁月也赋予生活如此多的美好,与其执着于无望,何不珍惜那尚未被偷走的东西?

《岁月神偷》里,岁月偷走了哥哥的生命,却留给弟弟一份成熟;偷走了鞋店的鞋子,却也留给他们一份坚守。苦难也好,温情也罢,岁月偷不走的始终是坚强与奋斗。

在岁月偷走理查德的生活时,他选择偷走了一架飞机,从那一刻起他认为他掌握了自己的生命,但其实丢失的恰恰是他的生命。

或许有一天,我会在步入社会之际对生活感到幻灭,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不足,甚至卑微,又不知所措,感觉自己被岁月偷得一贫如洗。

但就像《岁月神偷》里反复强调的——“做人,总要信”,生活的意义本是自己赋予的,岁月偷得走生活,偷不走的最终是信念。

愿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那份岁月偷不走的信念,永远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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