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就是她自家书架的扩充,选书就是她本人态度的扩展。


五年后回到赤峰街走走,陈旧混浊金属气味当中多了一分书香,有两家书店隐身在黑黑油油的五金店和汽车材料行之间,一是浮光书店,一是诗生活。


从前这里比较有文艺气息的店铺是蘑菇MOGU中山本店,我每一次去赤峰街一带溜达,都会进去买本《蘑菇手帖》,虽然我对里头人人身上穿的、手中拿的都是蘑菇品牌不以为然。什么东西都好,一旦有了拥趸,而且还要搞到好像某种宗教团体,都会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我是厌恶宗教团体,不是厌恶宗教,还是已故马来西亚导演雅丝敏说得好,真正的宗教,是你自己和上帝之间的事。


所以我更喜欢像浮光书店这样安安静静,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打造自己安身的空间,楼下就是汽车材料行,店铺门口大剌剌地沉甸甸地堆满机械零件,谁会想到楼上还有轻柔书香和咖啡香。


遇见70年老宅


当初店主陈正菁看中这里,也是因为赤峰街的包容性够大,这个新旧共生共存的老街区,自有深深吸引她的魅力。去年六月正式开张,是赤峰街众多文创据点之一。陈正菁一直渴望拥有一家自己的书店,一次和朋友约在赤峰街聚首,遇到了这户70年的旧宅,打开了她和赤峰街的缘分,这就是浮光书店的前世。闲置多年的老房子形同废墟,翻修工程浩大无疑,让她望而却步,然而转念想想,如果错过眼前这个机会,将来一定后悔莫及,于是咬紧牙根硬着头皮放手一搏,那年她53岁。


开书店前,陈正菁教过书,待过出版社,想趁自己还不会太老,反馈社会一点什么,因为想到书、书店与城市三者关系密切,所以她选择了开一家独立书店。一家在精神上真正独立的书店。譬如说,连锁书店淘汰的书,或是香港大陆的禁书,浮光书店都会进货。书架就是她自家书架的扩充,选书就是她本人态度的扩展。


各自解读浮光意涵


有些人把独立书店归类文创产业,对独立书店也很支持,陈正菁很珍惜台湾人的这种情感,但她认为经营独立书店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文青、那么浪漫,现实的考量和生活的压力无可避免,她希望自己的书店可以健健康康存活下来,所以她也在店内设立cafe,又将书店用作举办保护动物讲座和放映实验电影的场地,但又不喜欢有太多商业因素,曾经回绝一些想在书店内拍婚纱照的新人。


店名令人浮想联翩,我以为是吴明益《浮光》的启发,其实源自班雅明的《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有“启迪”“启蒙”的意思。但我更喜欢她另外一个说法,她说:“我的浮光不仅止于摄影的浮光掠影,其实所有看到的景象包括书店,都是飘忽不定、稍纵即逝。”事物本质就是无常,这是她所喜欢而且坦然接受的认知。在她看来,店名源自何处并不重要,不过就是一个符号,不一定要牵扯到摄影或班雅明,每个来访的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这才是浮光真正的意涵。


装潢中西合璧


浮光书店招牌那么低调,打着雨伞走在雨中,稍稍心不在焉或者不够眼尖,很有可能就会直直错身而过。原有的铁花门和洗石子地板都被保留了下来,它们都是台湾常见的住家风景,二楼的钢铁楼梯、白色砖墙、挑高的空间和暴露在外的管线,却是洋味十足的工业风,中西合璧的结果,就是一家既保留了古早味,又融入了现代感的独立书店,难以想象翻修前的情况有多棘手,花了10个月才搞定,有好几次差点难产。


店内设有安静又舒适的座位,良好采光一大部分来自天窗的自然光,明亮但不刺眼,稍不留心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对我而言这就是所谓的好设计。第二次去时才发现书店后方,通往卫生间的方向,是个种满盆栽绿意养眼的角落。前方阳台可以看见对面民宅铁窗晾着颜色俗艳衣物,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有碍观瞻的景象,反倒觉得这样很真,雅俗不但可以共赏,而且可以共生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