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火(香港明报月刊总编辑)


秦牧原名林觉夫,1919年出生。至于他的诞生地早年坊间资料多有笔误,过去很多书本都说秦牧诞生于新加坡,其实,这只是讹传而已。秦牧诞生于香港,3岁时随父母亲迁居新加坡,直到1932年底。


对于秦牧的身世,过去也是传说纷纭,直到晚年,秦牧自己有较详细的介绍,他说:“我的父亲起初是乡间的一个裁缝,后来飘洋过海,成为资方代理人,是一家米行经理。业务的关系,他足迹遍及泰国、新加坡、马来亚半岛、爪哇等地。在他比较有钱的时候,先后娶了三个妻妾,我的生母排第二,是婢女出身,我的三母亲也是婢女出身。生母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就逝世了,由三母亲把我们养育成长。生母和三母亲的悲惨身世对我有很大的影响,这使我从小比较同情贫苦者的遭遇,这种思想感情影响到我选择以后的生活道路。”


秦牧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在新加坡学校读书。他自小喜欢阅读文学书籍,也喜欢动物,因为当时新加坡已经是国际城市,经常有马戏团前来表演,他几乎每次都跑去看。他还经常与六个兄弟姐妹趁放假的时候,去马来亚一个叫“土乃”(译音)的大果园度假,他爱上那里的热带果子,如榴梿、山竹等,还有在森林窜跃的野猪,树上栖息的果蝠、松鼠。因此他幼小心灵里早就孕育了对大自然深厚的感情。


这些对原野动植物特殊的感情,我们在秦牧后期的散文中可以窥得端倪。


秦牧幼时爱读书,正如他所说:“由于找到什么书都读,在月光下路灯下也读,小学四年级开始戴眼镜。”正由于从小涉猎的书籍十分广泛,所以他具备丰富的知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幼小的秦牧也受到震动,他跟学校的其他少年学生,臂缠写着“毋忘国耻”“收复失地”的黑纱。这时,他的家庭也突遭巨变,他父亲当经理的米行倒闭,一家渐陷困境,最后他父亲终于苦撑下,摒挡回国。


回国前夕,他母亲逝世,由于长年失去母爱,他成为一个有独立个性和丰富感情的人。


回国后,他曾在故乡澄海、汕头和香港等地就学,这时他家里的经济靠在南洋的叔叔、哥哥接济,和乡间的几亩地、一家鱼行股份微薄的收入维持。在香港的时期是1937年春,当时秦牧还未完成中学。


开始写作补贴生活


秦牧开始写作,是1938年。刚满20岁的他,开始在广州报刊发表文章,署名林觉夫,赚稿费帮补自己的生活,1939年到达韶关后,秦牧更勤于写作。


在学校的几年中,正值国难当前,年青的秦牧,感到一种难抑的愤慨,他爱上邹韬奋编的杂志,也接触到鲁迅、巴金、茅盾、艾思奇等人的著作,文学和哲学等作品,在秦牧的心间播下种子,并且萌芽。


抗战爆发,秦牧再不能呆在课室了,他通过一位教师的介绍,于1938年春,赴广州参加抗战宣传工作,当时日机轰炸广州,秦牧便辗转在粤桂之间,他曾在韶关、桂林、重庆工作过。其间当过演员、编辑、战地工作队员、科员、教师等职务。


1940年,他任战地记者,先是被派驻在广东中山一带,后因战事一度到港,又再返内地。


从1941年起的数年间,他在桂林的立达、中山中学教书,休业的时候,就靠写作为生。


1943年至1944年间,他开始向当时桂林的《大公晚报》《力报》副刊投稿,以写杂文为生,秦牧这笔名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用的。


在桂林,秦牧邂逅了当时《广西日报》名记者吴紫风,并与之结婚。1944年秦牧随着湘桂大撤退,辗转到了贵州、四川,到了重庆后,他参加中国民主同盟,曾经是民盟的机关刊物《再生》编委之一,并为《新华日报》撰稿,以后秦牧又当了中国劳动协会机关刊物《中国工人》的编辑。


1946年春,秦牧随“劳协”到了上海,同年秋天,因“劳协”受到当政者的迫害,迁移香港,秦牧也跟随南下,在香港过了三年职业写稿的生活。


秦牧在这期间,担任过省文教厅科长、中华书局广州编辑室主任、中国作家协会广东分会副主席、《羊城晚报》副总编辑等工作。


秦牧在广东30年,最大功绩之一是把《羊城晚报》搞得有声有色。他曾慨叹当时报刊上散文品种稀少,缺乏知识小品、旅游杂记等风趣生动的文章,所以在《羊城晚报》用了不少这方面的作品,很受读者欢迎,使《羊城晚报》的销路直线上升,然而,文革期间,秦牧也因《羊城晚报》被批判,并被称为“广东的邓拓”,遭受到无情打击,被审查了四年半,在印刷厂当杂工,下乡从事各种艰辛劳动。


我第一次见到秦牧,是1978年在北京,秦牧已年逾花甲,只见他精神抖擞,身材高大硕壮,肤色黝黑而健康,谈笑风生。


他向我表示,由1978年开始,他上调北京,与林默涵等人从事《鲁迅全集》的重新注释、校订工作,配合鲁迅诞生100周年时出版。


1980年11月,我在香港接待他。他对香港印象最深刻的是治安,他说,受到内地宣传的影响,以为香港治安很糟糕,白天固然重门深锁,夜晚出街也是步步为营。他踏足香港后,觉得香港治安比广州好,他晚上出街,自由自在,从未惹过麻烦。这是他过去遭到内地片面宣传的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