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山双林禅寺(简称双林寺),是新加坡最早的汉传佛教寺院,为新加坡国家古迹,深具文化历史意义。


今天的百年古寺,周围是人口众多的大巴窑政府组屋区,寺前为日夜繁忙的泛岛快速公路,周围地势平缓。


寻山不见又见山


既然双林寺所在及周围地区,未见山丘,何以寺名却有“莲山”之称?


有人认为这只是表现佛家的寺院意涵的象征,未必真有其山。


双林寺创建于1898年,据寺院留存碑记与早年报章记录,却都有提到山丘的存在。例如:


——1902年双林寺开山住持贤慧禅师之母慈妙尼撰《莲山双林禅寺缘起》称:“从刘姓施主(按即刘金榜)喜舍此山,故吾长子贤慧在此创建双林禅寺”;


——1902年12月9日《叻报·城隍巡游》启事称:“梧槽万山山双林寺前新建广福宫经已告竣”;


——1903年2月23日《叻报·续建双林禅寺布启》称:“梧槽万山之山首经贤慧禅师拟建双林禅寺”。


可见当时寺址所在确为一座山丘,名为“梧槽万山山”,梧槽是地名,“万山”为刘金榜经营的万山号,当时他把这片所买的土地称为万山园。


据1903年10月15日《天南新报》及1904年5月18日《叻报》,则开始有“实叻莲山双林寺”之称,可见万山山是在这时改名为“莲山”!


只是时过百年,这里已不见山丘踪迹,究竟莲山真貌如何?何时消失无踪?因不见记载,成为谜团。


2018年参与《双林禅寺120周年文集》编辑工作,承文史研究者吴庆辉兄引介,有幸与地图专家莫缕勇兄合作,凭藉他的专业,从新加坡与英国及印度的国家档案馆,还有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澳大利亚国立图书馆等处,发掘并购买得多份19世纪以来的新加坡地图,这些专业绘测的正式文献,内容精确,都是宝贵的“历史现场记录”。


其中年代最早的六张地图(由1849年至1938年),以双林寺为观察中心,便可以清楚看见这一带地域山川与人文景观在近百年时间里的变迁,包括莲山的前世今生——山丘出现和消失的经过。


在这些地图上,还可以发掘出许多人们早已遗忘的早年本地“风光”,是对大巴窑、加冷河上游、黄埔区一带,进行一次真实的时光旅行,很有意思,也十分有趣。


19世纪的地域风光


1819年莱佛士登陆后,随着1830年代殖民政府加强对内陆的控管,1841年第一位土地测量官汤申(J. T. Thomson)來新,才开始岛上第一次土地调查。


汤申很快就完成《1844年市区与边缘测量地图》,但只绘制到市区边缘,刚好在双林寺寺址(当时还未兴建)前就戛然而止。


但该地图上,已记录当时这一带全是甘蔗园区,属于1836年美国驻新加坡领事马里士他(J. Balestier)所购的土地,园区内已有以他命名的主要道路,还有一条笔直的人工灌溉水道“马里士他河”(Balestier River,后来随在附近发展的“黄埔先生”胡亚基而改称黄埔河Sungai Whampoa)。


10年后,汤申又完成《1849年新加坡内陆测量地图》(原件藏印度国家档案馆,图1为局部)。


这份地图,第一次展现了双林寺周围地区的原来地貌(在此图完成后再过49年,双林寺才开始兴建),可见后来双林寺所在的位置,有一座小山丘,名为“Bukit Duku”。


印尼语Duku,是一种热带水果,形似龙眼,马来语称为Buah Duku或Duku Langsat,即本地华人俗称的“baluku”,中文音译为芦菇或峇鲁菇。


这个山名,说明早年这座小山丘上,长满这种果树。


地图显示,此时这一带依然是甘蔗园区,区内设有制蔗糖的工厂(Sugar Work);许多山头都有洋人的名字,如费蒙山(Fairmount)、威廉山(Mt.William)等,还有“黄埔”(Whampoa,即胡亚基别号)的地名,说明许多华洋富商公司已在这一带开发生产。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时的加冷河上游,由于山丘阻挡,在今天的波东巴西地域分出一条支流,在后来双林寺所在的Bukit Duku前,蜿蜒流过,随地势又绕回加冷河主流汇合为一,形成一个特别的椭圆形流域。说明当时双林寺左侧与前方的大片地区(约今天的波东巴西及圣迈克住宅区一带)地势相对低洼,地形今日仍依稀可见。


第二任海峡殖民地总测量师摩涅(Jules Moniot),又完成一份新的《1862年新加坡地市镇图》(原件藏英国档案馆,图2为局部)。


这份地图目的是为了政府税收,故地图上特别标明每一块大小地段的土地号码,也有较多重要的建筑地标。


前后两份地图,时隔仅13年,故加冷河上游那条奇怪的“椭圆形”支流,仍然存在,继续在这一带蜿蜒流了一圈,才又回归主流加冷河。


这份1862年地图,可见到早年那座小山丘(Bukit Duku),已改名为安格士山(Mt. Angus),说明该地段已转卖给英籍园丘主安格士(Gilbert Angus),他是胡亚基的黄埔公司合伙人,今天市区的Angus St就是以他命名。


在安格士山西北面不远,约今天的大巴窑六巷附近的地段,有座山头,名为黄敏(Wee Bins),他是19世纪新加坡最大的华裔船运公司老板,早年从大巴窑直通马里士他路的文德路,就是以其子黄文德命名。


环绕安格士山有一条“新路”,从山前直通马里士他路,就是后来的金吉路(Kim Keat Rd),新路中段还有一间砖窑(Brick Kiln)。


地图正下方边缘,在马里士他路与实龙岗路交界处,有一个红色的四方形,就是1860年由市区搬迁来此的陈笃生医院(1903年再搬迁到摩绵路现址)。


在当年陈笃生医院所在的实龙岗路对面前方数百码,有一座红色的建筑图形,就是胡亚基规模宏大的南生园别墅(如放大地图还可见到别墅门前的半圆形私人车道)。


南生园别墅平行向右不远,在加冷河右岸的Powder Magazine标记,是英军军火库,其右边还有一条专门的“砖窑路”(Brick Kiln Rd),通向加冷河上游一座大规模的官方砖窑厂(Govt Brick Kiln)。


前后两份地图,显示在19世纪中旬,加冷河流域、马里士他路与实龙岗路、双林寺寺址(当时尚未创建)周围的大巴窑地区,是一片已开发的产业地带了。


20世纪前期地域发展景观


根据双林寺珍藏的一份英殖民地政府地契原件,创建该寺最大的赞助者刘金榜,早在1885年就买下这片地段,才能于1898年在其地段内的“万山山”(即原来的Bukit Duku、安格士山,后来的莲山)支持创建双林寺,时为19世纪结束前夕。


另一份《1900年双林寺土地产权转让证书》(Conveyance)影印本,则记录刘金榜于这一年5月将该地段内的12英亩土地(包括寺院所在的莲山)正式割让给双林寺。这一年也正是20世纪的开始。


在20世纪前期的四份官方地图,则记录了在20世纪前期,双林寺及周围地域的发展景观;它们依次是:


《1906年新加坡市镇地图》(原件藏英国牛津大学图书馆,图3为局部)


《1924年新加坡市镇图》(原件藏澳洲国立图书馆,图4为局部)


《1938年新加坡地图·民用版》(原件藏新加坡国家档案馆,图5为局部)


《1938年新加坡地图·军用版》(原件藏澳洲国立图书馆,图6为局部)


第一份1906年的地图,距离上一份1862年地图,时隔44年,双林寺周围景观已出现许多重大变化,说明这里的人口与发展程度已日益成熟。


在1906年地图上,这一带“新”的自然景观有二:


一是双林寺山前,早年加冷河上游分流出来的那条椭圆形支流,大部分已被填平,只保留寺前一小段水道、经人工改造,环绕寺东面的砖窑区后重回加冷河。


二是早年的人工水道马里士他河,已形成蜿蜒川流的黄埔河,流向加冷河。黄埔河两边,出现大小许多人工池塘,显示此时这里有密集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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