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丽缅甸漆器

传自中国的漆器手工艺,在缅甸结合自己的民族与文化特色,发扬光大。缅甸人的日常生活离不开漆器之美,保留传统手工艺技法和图案纹样之外,也将漆器现代化。

我发现缅甸漆器之美,是在茵莱湖小村庄一家古董店内。该店的镇店之宝是一件高耸佛塔状、呈茜红色的古漆器,至少两三百年了,几经岁月洗礼,漆面刻画的佛教人物故事图案褪色纹理斑驳,色泽素雅耐看,令我不由想起《古诗十九首》的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怦然心动。

漆器大约在公元一世纪从中国周朝云南一带传入缅甸,1057年传入蒲甘,在14世纪成为重要的艺术形式,18世纪达到巅峰。缅甸是东南亚最早发现漆器遗址的国家,蒲甘至今仍是最大也是最主要的漆器重镇。蒲甘塔中供奉的塑像(制作方法与中国“夹纻”技术相似)与器皿,僧侣化缘用的钵都是漆器。当地工匠在1924年成立政府漆器学校栽培人才,至今,每1000个缅甸人之中,就有一个以漆器维生。

工匠削竹片,做成竹篾,编织成大小器皿。编结类胎体漆器是缅甸传统漆器的代表。(互联网)
工匠削竹片,做成竹篾,编织成大小器皿。编结类胎体漆器是缅甸传统漆器的代表。(互联网)

缅甸漆器在中国漆器手工艺基础上,结合自己的民族与文化特色,加以创新,形成自己的工艺风格,并发扬光大。掸邦一带也发展出自己的漆器系统。《缅甸漆器》作者Sylvia Fraser-Lu指出,缅甸人用漆器,等于我们用瓷器、玻璃与塑料品的总和。

从碗杯到屏风

漆器深入缅甸民间,糖果盒、托盘,十二生肖和佛教故事是主要图案纹饰。(余云摄)
漆器深入缅甸民间,糖果盒、托盘,十二生肖和佛教故事是主要图案纹饰。(余云摄)

在缅甸,从酒店到商店、餐馆、住家,实用精巧的漆器随处可见,很是日常——碗、杯、托盘、糖果盒、化妆首饰盒、烟草盒、槟榔盒、茶叶盒、礼品画、饰物,后来扩至家居领域——桌椅、灯罩、屏风,种类繁多,足见漆器在缅甸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最近《缅甸时代》报道,年轻一代设计师将漆器现代化,设计成各种项链手链等首饰。

位于仰光的社会企业商店Hla Day(Rangoon Tea House隔邻)代理的“黑象”(Black Elephant),是漆器艺匠Veronica Gritsenko与蒲甘工匠合作的漆器品牌,曾经取材缅甸印多吉湖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创作一系列作品,设计更加简洁、现代,手工精湛(每一件至少花了九个月),售价也比一般漆器多了个零,以资助维持社区原状态生活。

“黑象”漆器品牌的绽放莲花造型。每一件耗时9个月完成。
“黑象”漆器品牌的绽放莲花造型。每一件耗时9个月完成。
仰光Hla Day售卖的“黑象”漆器品牌,设计更加现代、简洁。(互联网)
仰光Hla Day售卖的“黑象”漆器品牌,设计更加现代、简洁。(互联网)
年轻设计师用漆艺设计手链项链等饰品(互联网)。
年轻设计师用漆艺设计手链项链等饰品(互联网)。

与我同游的旅伴收藏世界各地的漆器,在缅甸一路买得笑不拢嘴。这位中国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研究员王筱芸教授参加过2009-2011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手工技艺生产性保护全国调研,去过很多地方考察漆器、陶瓷、刺绣等。

王筱芸受访时说:“中国漆器在汉代达到顶峰,唐宋元以后以堆漆漆雕为主要走向,色彩器型逐步单一化。1949年以后漆器主要用于出口创汇,淡出享用它们的贵族和贵族生活。文革后漆器工匠和工艺大多改行失传,新千年兴起的中国非遗传承热,使濒危的漆器工艺在青黄不接新老交替中步履维艰。旧的器型和审美很难得到现代人的青睐,新的品种在尝试当中。中国当代漆器乏善可陈,最好的都是出土的,所以只有在东南亚和日本才保存传统漆器的工艺和非常本土化的纹饰。对缅甸人而言,这是他们习焉不察与农耕文明相随的审美日常,对中国人而言,是正在跨过粗放现代化门槛,回望昔日恋恋不舍,如夕阳般无限美好、可望而不可即的昨日生活美学!”

帝王佛教故事纹饰

在王筱芸看来,“缅甸的纹饰挺有特点,花卉主要是与佛教相关的缠枝西番莲和缠枝莲花,人物故事也很有特点,帝王、佛教故事、印度传来的佛教动物俗讲等等,这都是中国和日本漆器所没有的!缅甸漆器的颜色也很丰富(多为红、蓝、绿)。传统漆器主要是黑红加金。”

在茵莱湖上古董店,为佛塔状茜红色古漆器给吸引。
在茵莱湖上古董店,为佛塔状茜红色古漆器给吸引。

王筱芸每把玩购藏一件,每每赞叹这种传统手工艺在当今社会的万分难得,每一件都那么耗时耗工,做工繁复!她回家后将所有“战利品”摆在桌上看,发现品质最好的,还是仰光斯特兰德酒店买的三件漆器和蒲甘漆器作坊买的一套茶壶盘子。她说,在茵莱湖上店家买的托盘等几件漆器单看很好,放在一起比较就显出很大差异,无论是大漆、颜色和刻工都不可同日而语,属于平民乡村使用的普通漆器,工艺比较一般,得出“一分钱一分货”的结论。

仰光斯特兰德酒店的黑底金色漆器挂饰与摆设品。
仰光斯特兰德酒店的黑底金色漆器挂饰与摆设品。

漆器是集体作业,分组完成制漆、制胎、髹漆和装饰工序。我们参观蒲甘的漆器作坊,工匠用刀将竹子削成薄竹片,做成竹篾,再用竹篾编织大小器皿,做成可以上漆的胎体,编出小碗、小盆来。缅甸盛产竹子,漆器工匠会根据不同物品选择不同竹篾(青篾或黄篾),非常讲究。编结类胎体漆器是缅甸传统漆器的代表,以马鬃编结为胎体的漆器为最上品,一个做工轻盈精致的马鬃漆杯叫价几十美元。

漆农入夜后穿梭于漆林间取漆,一刀刀间,乳白的汁液流下,与月光相照。缅甸人称漆器为Thitsi,漆料来自当地漆树(Melanorrhoea usitata),主要长在掸邦或山区,本为稻草色,与空气接触后,转为黑色,赋予器物光滑的表面。

在蒲甘漆器作坊,工匠每层刻画纹样,覆盖漆彩后再磨平,纹样层次丰富。
在蒲甘漆器作坊,工匠每层刻画纹样,覆盖漆彩后再磨平,纹样层次丰富。

缅甸漆器主要色彩为红、黄、绿色,底色多为红和黑色。还有一种是黑底上金漆,显得高贵。有颜色的漆料加入其他纯天然成分,从中国来的朱砂、掸邦的雄黄,结合二者而得绿色,蓝色来自印度的靛蓝。对工匠来说,如何获得合适的颜色,尤其是红与橙色,颜色组合配方历代相传,秘而不说。同样是红色漆手镯,我在仰光斯特兰德酒店购买的,是枣红色,在蒲甘漆器作坊所见的,则红中带橙。

仰光斯特兰德酒店摆设的黑底金纹漆器盒,高贵大方。
仰光斯特兰德酒店摆设的黑底金纹漆器盒,高贵大方。

缅甸人在编织胎上刷灰,髹以黑漆,雕刻出各种纹样,在刻纹中填漆,形成精致的图案。缅甸“蒟酱”漆器的描绘和设计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在每层刻画纹样,覆盖彩漆后再磨平,反复制作,纹样层次丰富,色彩效果含蓄,最后抛光。最简单的漆器需要上至少七遍漆,精致产品更要十几遍。

缅甸漆器胎体也用金属、皮、纸、木、布、铁皮、鱼皮、鹿皮、树皮、猪皮、水牛皮等。漆器耐磨、耐酸、耐碱、耐盐、隔热、绝缘、防潮,只有一个致命伤——不耐晒。

日本漆器工艺闻名天下,作家谷崎润一郎《阴翳礼赞》认为“日本的漆器之美,只有在这朦胧的微光里才能发挥到极致”;“那豪华绚烂的画面大半潜隐于黯淡之中,催发着一种无可名状的闲情余绪。那闪光的肌理,于暗中看上去,映着摇曳的灯光,使得静寂的房间里,仿佛有阵阵清风拂面而来,不知不觉将人引入冥想之中。假如阴翳的室内没有一件漆器,那烛光火影酿造出来的奇妙的梦幻世界,还有那闪动的光明所荡起的夜的脉搏,真不知要减损几多魅力啊!”

缅甸人又会从什么审美角度去鉴赏他们的漆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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