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导演蔡于位以专属泳池的人事物,建构一名本地男孩对于加东泳池的个人记忆,欲引发本地人挖掘各自的独有记忆。
大多数本地孩子(或曾经也是孩子的大人)都参与过课外活动。除了学音乐、学画画之外,学游泳是许多孩子须参加的强制活动。泳池承载他们的童年记忆,自然成了本片场地的不二选择。于是本片不仅是片中男孩的个人记忆,亦是本地观众的集体回忆。
随之而设的意象自然尘埃落定。有裂痕的砖瓦、跳板与洒水器是泳池常见不过的物件。它们客观地出现在泳池的范围里,又主观地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长大后的男孩回到加东泳池时,将个人情感投射在历久弥坚的物件上,重塑他在泳池的回忆。尤其沙士汽水的双次登场——从以前的玻璃瓶到现今的铝罐——暗示了时间演变与记忆的变质。
在一连串严苛游泳训练后,本想上岸的男孩因体力疲乏而割伤自己。教练见此况立即救援。看似日常不过的救援场景,导演选择以滑稽方式处理。教练的一切在男孩半昏迷状态中被无限放大——镜头聚焦于他的健壮身材和黝黑皮肤,而他的声调被降低,再加上整体画面被放慢——形成虚实难分的瞬间。昏迷与记忆中的教练使男孩倾心,但现实生活中的教练是否令人如此着迷?再度延伸,我们的记忆是否完全真实,抑或参杂些许虚构成分?
若仅是如此,本片会是一部感怀昔日年华的寻常片子。可是,本地野史中的加东泳池是一个同性恋者“巡航”的场所。男孩和教练之间的关系本可被描摹得淫乱,但导演并非如此随行。他保留短片的童真,又不失性暗示——左右摆荡的哨子、交叉碰撞的玻璃瓶、洒水器充当淋浴——将男孩最纯朴的记忆重现。此地的记忆并非全然与同性恋者有关,但部分记忆难免与同性恋者挂钩。
男孩的记忆属于泳池,于是泳池是此片反复出现的场景。记忆是泳池里的水持续流动、永恒不定——不断被解构与重构。个人记忆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一直产生变化,部分被忘除、部分被添上。集体记忆亦如此。没有唯一的记忆,没有不变的记忆。
我国一直处在“发展”状态中,终日除旧迎新。我们试图保留记忆,但除非记忆够“集体”,拆除便成定局;我们试图捕捉记忆,但拆除来得毫无预警。在国家的“大叙事”下,许多如加东泳池的小记忆被边缘化,于权力者的锤子下被动地存活。许多小记忆被击碎也难以吭声。所幸,新媒体的崛起赋予普罗大众记载的能力,以各种方式争取保留小记忆,也捕捉小记忆。这些小记忆因而得以流传,获得更多公众关注。记忆不分等级,一等就来不及。
这是长大后男孩的“最后一天”。“这是(他)最后一天上班。”他在泳池旁这样说。而整部短片的倒叙中,他对那一天的记忆显得仍鲜明透彻。本地许多男孩早已被抹去,至少这位还未。
(作者于3月30日在黄金戏院观赏此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