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馨宁:那些我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

作者一句话:我说或没说出的话,朝着你或不朝着你;朝着坐在我旁边的你,朝着下一分钟的你,朝着天空和云朵,用同样清脆的好奇的语气,和崭新的眼睛。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会遇见,为什么我不能回到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如果不是那个灯光落下来的角度,你走过来的那一刻,我抬头的一瞬间,是不是未来都会不一样,像混沌理论里忽然改变的输入值。

这个故事和你送我的那本书一样让人难过。

我们坐在昏睡着的午夜电影院里。凌晨三点,散场后连放映厅里的灯光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你侧过头,像是我也刚刚醒来一样,说话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说要买票进来睡觉吗?”

睡不着。

“怎么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知道我不能控制发生的事情。我永远都只能落在生活后面,亦步亦趋地摸索。可是,我以为我起码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开心或难过,为什么我可以做成一些事情,却搞砸一些事情。但是,好像,这些事情背后都没有缘由;除了它们已经发生的事实。我的大脑本能地填补认知的空缺,然后,骗我相信,那就是真相。

但是,这本书冷冷地说,那都只是漂浮在现象上面的空洞解释:“内省错觉”。生活这个毫无逻辑的庞大的怪物在我的谷仓上开枪射击,然后,我在最千疮百孔的地方画了一个靶盘,并告诉自己,这就是意义。

德克萨斯的悲剧。

你说:“是啊。”

所以我们遇到的事情都只是抽扑克牌一样的随机事件,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意义。

“可是,”你说,语气有点犹豫,“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的意思是,谁知道什么是真的呢?我记得有一个笑话说,‘形成个人偏好的过程就像骑自行车一样;我们可以很简单地学会做这件事,但是很难解释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

你并没有因为自己讲了个瘪了气的冷笑话而感到挫败,反倒认真地继续讲下去:“我觉得他说的对,就像你没法解释为什么你突然就会骑自行车了一样,你的性格、喜恶、偏见,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怎么形成的,你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成为今天的你的,谁知道呢?

放映厅的门被啪嗒一声打开,外面售票厅的灯光轻飘飘地游进来,浮在我们身上。

所以,那些原始的、无意识的部分,不能用语言——这个理智进化的产物,来解释?那,如果不能解释,是不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真相”?关于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甚至,关于我自己。

你顿了一下,说:“你怎么忘了你的斯托帕德先生呢?”

“‘是求知欲让我们并非可有可无。’”

我想点头,但是没有。我知道过程总比结果重要,我也一直以为我可以满足于追求的过程。

但,关于你,我想知道真相。

只是,此时此刻,坐在你身旁,我从来没有更清楚地意识到,我真的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话,有什么样的承诺,最终,除了我脑海中构建的虚拟意义,它们什么都不是。可能真相永远只属于生活,属于你自己,或者,谁都不属于。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会遇见,为什么我不能回到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如果不是那个灯光落下来的角度,你走过来的那一刻,我抬头的一瞬间,是不是未来都会不一样,像混沌理论里忽然改变的输入值。

连生活都不知道。这些被熵的力量默默支撑的事件。

所以,我只能活在自欺欺人的真相里。我不会知道究竟什么是真的,但可能你说得对,真相并没那么重要:一定要让飞雪把刀子刺进残剑的身体里,我才能安心地带着“真相”归来吗?

她说:你为什么不躲?

他说:这样你就相信了。

“真相是一床总让你双脚冰凉的毯子。”

我别无选择。当你在我身边时,我可以选择向自己证明你说的话是假的,你看我的眼神是假的,你的存在是假的。但是,今晚,此刻,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真相。

因为,不管这一切有多随机,有多不可解释,它们还是发生了,不是吗?

我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朝上扯了扯,缩在坐椅里不再说话。沉默半晌后,你说:“其实,你知道什么是真的吗?”

我没接话。我以为我已经不再在意了,太晚了,我很困,电影很吵,我们回去吧。

我缩在外套底下的手忽然被一阵厚实温暖的体温包裹,像冬季午后的一大捧柔软的阳光。你转过身来定定看着我。

什么是真的?什么都不是真的,除了我选择相信的。

而我选择相信什么,与你无关。

我抓紧了你的手,在你开口之前,说:我们回去吧。

也许你想说什么,也许你并不想。既然规律无从寻觅,那,就让我活在没有真相的世界里吧。如果这一刻的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跳、你的呼吸,我还有力气找寻真相,还有力气相信任何意义,这样就足够了。没有真相,只有体会。

只有现在,我的手在你的手心里,和生活一样,没有深意,只有此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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