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折叠叠,再反复地折叠,外婆将一张张的广告纸折成一艘艘纸船。


小时候总喜欢看外婆折纸船,小纸张在外婆粗糙又略微肥肿的手指间穿梭,在折纸时外婆专注投入的神情仿佛她手里怀着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般,一折一叠节奏缓慢却沉稳利落,叫人叹服。当年住在马来西亚的一个坐落在离城市较偏远的乡村,所以一时间很难找到玩具店。因此,外婆忙碌了一整天后总是不忘抽空在矮桌旁掏出底下塞满的广告传单开始翻折起来,她臃肿却灵巧的双手变幻出各种造型新颖的纸船、纸飞机、纸鹤等“玩具”逗我开心;甚至连纸青蛙也难不倒我外婆。


折纸这玩意看似简单轻松,但是我怎么折都折不出像外婆所发明的那些小玩具般栩栩如生,最后由于失去了耐性便只在一旁观察,期待着每一张纸通过外婆魔术般的双手,每一步骤的反转折叠幻化出来的新意,在一招一式的瞬间充满着惊喜,而最终成功出炉的纸船更是满足我年幼时强烈的好奇心。


在这时,好奇的我会问道:“阿嫲,还有吗?”,像似看完了电影精彩的片段后又想追看续集,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真叫人欲罢不能。外婆看到我对自己胡乱折叠的纸船这么感兴趣不禁啼笑皆非,她慈祥的面孔悬挂了一丝笑意接连不断地为我创造出各种款式新颖怪异的纸船。地板上顿时出现了许多艘船只,有翻盖小船,也有大轮船,有独木舟也有有盖轮船,扬帆起航的帆船等,一艘艘小白船围着我们排排站,好似我跟外婆就在大海洋中随着船只漂浮。


若干年后,外婆一如既往地折叠赋予废纸新生命的同时,岁月无情的魔掌将一道道皱纹折在外婆的脸和双手上,生活的艰辛一条加一条地折在腰身上,折出了深深的皱褶,十根手指折叠出厚厚的茧。


回忆童年时代,大多事情都遗忘了,唯有与外婆折纸船的快乐和在三楼的瞭望台远眺的时光记忆犹新。屋子三楼的一个小空间是我通向外面广阔世界的窗口。附在“望景台”居高临下,极目远眺是一望无垠的柔佛海峡。海洋的辽阔透过小小的窗户被压缩成细细的海平线,上面还有一艘艘冒着黑烟的小船清晰的轮廓错落不齐地排列着,乍看下像是我与外婆所折的那些小纸船,精致小巧。


童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趴在窗户看那一只只看似原封不动的小船朝暮不改地缓缓向远方前行,望了一整天心里总感觉到被填得满满的。晚上则给人阴暗不祥的惧怕,看不见船只,只见一个个照明灯。夜景更是带有几分的深沉和幽邃,船只纷纷亮起了灯火,只见红黄二色一闪一闪地宛如天上的星星,而大海也成为广袤的星空,黑暗的远方不时有几盏若隐若现的光亮昭示着我,有一种明暗相间的缺陷美。


后来,回到新加坡,外婆折出的纸船是远航的思念,也是离别的不舍。在茫茫无际的海域间,船是链接着两个岸头之间的桥梁,乘着它破万里浪涛,无数次跟外婆共渡暗礁险滩,没想到在思念的海上它竟能绽放出千姿百态,柔韧地披开迎面袭来的惊涛骇浪,奋勇前行,在新的土地搁浅。外婆与我相依偎的时光也随着我在漫长的旅程荡漾起伏,载着千头万绪的缱绻直抵心灵的彼岸。阵阵海风吹过迤逦的海岸和峻拔的岩壑,声响缥缈如百年的呼唤。船只搁浅上岸,思念仍绵绵不息。


地板上顿时出现了许多艘船只,有翻盖小船,也有大轮船,有独木舟也有有盖轮船,扬帆起航的帆船等,一艘艘小白船围着我们排排站,好似我跟外婆就在大海洋中随着船只漂浮。


(作者是已毕业裕廊初级学院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