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老字号佛铺 四代人雕神塑仙

西天园佛铺在本地屹立123年，四代人相传雕塑神仙。

祖辈南来开设佛铺，后人埋首雕神像，传承古老手艺，养家活口。时至科技世代，第四代以不同方式说神仙的故事。道教神仙关乎宗教，更关乎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认知与传承。

坐落于牛车水尼路（Neil Road）的西天园佛铺，在本地经营已有123年的历史。

这里四代人相传雕塑的，是取自华人故事中大大小小的神仙像，有哪吒三太子、孙大圣、关公、观音、玄武……

任何时候走进店里，就会立马被五六百尊神像包围，有多少神仙呢？总共三四十位。如果你不是道教徒，噢不，就算你是道教徒，也有很多位你不认识的神仙端坐桌上、橱里凝视你。

祖籍金门的黄耀华一家人，是这家佛铺的主人。他的祖父黄壬水1896年从金门岛坐船来新加坡。最初佛铺设在客纳街（Club Street），不过随着地方发展，寸土如金，他们在1990年搬到目前尼路的店铺，转眼29年。

除了67岁的黄耀华，佛铺的台柱还包括他88岁的母亲陈水莲。他们从年少时便开始制作神像。

陈水莲在1949年，18岁的花样年华嫁入黄家。当时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她白天帮忙做神像，晚上缝制衣服帮补家用，更要带大七个孩子。

陈水莲和黄耀华当时都分别跟在丈夫和父亲黄天送身边，学做神像的点点滴滴，生活就在充满耐心的塑神手艺里，一天天过去。

黄耀华说他做神像做了至少30年，从来没去注意哪个神仙难做，哪个神仙自己更喜欢做。“就去做。有（人要买）就做。”回答得干脆利落。

谈到个别神像的特点与设计，他说，就看顾客的喜欢。“好像哪吒三太子，踏一个（风火轮），踏两个，都可以。有的底座有双层莲花，也可以，看顾客喜欢。”

他说会来订制神像的顾客，大多对神像比他还懂，都会自行选择设计，而且神像的样式一直是代代相传，他不曾去问父亲设计与色彩背后的意义。他指着哪吒神像的部分青色说：“颜色也是看顾客喜欢。如果他们喜欢红色，就做红色，多数是青色。有没有原因？没有原因，一直以来都是青色。”

除了本地顾客，也有一些外国旅客会把中国神仙请回西方世界当摆设品。“外国人看到喜欢就拿。他们不喜欢颜色，喜欢没有油彩的木雕。”

制作神像有老规矩。黄耀华的儿子黄智勇介绍说，塑神前首先要看通书，挑个良辰吉日开工。他们用的木材一般是柚木或樟木，黄智勇说：“柚木木质硬，樟木木质软，就看要做什么样的神像。”

雕刻成型的神像，要用香灰与颜料混合的粘土做浮凸的装饰图案。上色后，粘上金箔纸，一尊神像才逐渐成型。完工要花上几个星期到两个月的时间。

可以想象，这样的手工作品在今天的社会并不便宜。一尊没有上色但是西方旅客喜欢收藏的小型神像，价格在几百元左右。而庙宇订制的中型以上神像则超过1000元。

黄耀华做过的最大尊神像大约7英尺高，他说至今还供奉在我国西部的一所房子里由私人收藏。他的神像也被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的买家订购。

39岁的黄智勇和37岁的黄智聪是西天园佛铺的第四代。他们大学毕业以后各有各的专业，但前不久开始回到佛铺学习制作神像。黄智勇说：“我不会做神像，我在学。我和弟弟每个星期一天放工后回来这里几个小时，和阿嫲吃饭，向他们学一些功夫。不过很难，要花很多时间。”

黄智勇说，相对于学习知识，制作神像讲究的是经验与功夫。“是功夫，所以你需要花很多时间，很多耐性，才可以学成。不是说读一本书，看一个视频，就会懂怎么做。”

黄智勇自认华文水平不好，也不是道教徒。但是当过英文报记者的他，反而不觉得这是一种认识和传播华人传统文化的障碍。“因为我华文不好，我反而可以用别的方式讲解华人的文化。我想，如果我是一个美国人或英国人，一个普通的年轻新加坡人，我要知道关公、玄武的故事，其实蛮难的。因为很多故事都用华文写。写的方式也很难让现代人有共鸣，我以前是英文报记者，我用以前的认识来重写这些故事，用不同的方式讲故事，给大家重新欣赏这些神的故事。”

像哪吒、关公的故事，黄智勇认为，就算不是道教徒，也都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你不知道这些故事，他们就是神。我不是道教徒，这些神对我没有意义。但是了解以后，他们的故事是关于勇气和义气，这些对我们现代人是很重要的。现代人讲义气，但义气是什么，只是上面簿点赞吗？如果你知道关公的故事，你就会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样才算是真朋友？和现在很不同。”

为了让123年的佛铺有一个未来，黄智勇和弟弟想出了新点子。他们在佛铺为有兴趣的国人和旅客举行认识道教神仙的收费活动，并让参加者有机会参与制作神像的过程。他们也在思考神像的设计，有没有可能做出符合现代城市人审美要求的神像。

黄智勇说：“我是第四代，所以我和弟弟就觉得，如果这个店铺要继续下去，就要靠我们。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们就先学一学，放进一些创意。我们想要重新设计神像给国际市场，让他们有共鸣。我们可以通过这些神像，让他们了解中国的故事有多么丰富。”

他们的阿嫲和老爸，知道两个孩子有意愿参与佛铺的传承，都大感欣慰。

黄耀华说，他从来没有希望孩子学习祖宗的手艺。“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工作。（记：所以你没有想过叫他们学？）没有，因为这个要有兴趣，如果没有兴趣就比较难。

记：现在他们在做，你会很高兴吗？

黄：可以咯，因为有在做，就更好啊。

记：为什么好？

黄：因为如果他有兴趣这样做，就可以继续下去咯。

回答简短干脆，非常黄耀华式的“酷”。

●西天园佛铺网址：www.buddhashop.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