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作为古老的建材,渐渐被遗忘。当人们都习惯被钢筋水泥的建筑“包裹”时,林正明在印度尼西亚设置藤编工坊,与各地建筑师合作,让工匠用藤编织窗户、天花板、内外墙面、屏幕等。藤的透气、采光、遮阳、降温及美化建筑的功能,在环保呼声高涨的今日,鞭策人们思考这原始建材的可贵、可用、可持续性,以及人们希望居住环境更接近大自然的需求。


藤编只能用来制作旅客纪念品?如藤篮、藤盘、藤编草帽?


印度尼西亚现代藤编工坊Byo Living创办人林正明(Masulin Lim,42岁)要你对藤编另眼相看,脑洞大开。他的藤编师傅专为日本建筑大师隈研吾编织酒店套房,也为荷兰建筑名家库哈斯的OMA建筑事务所将再生塑料编织成天花板。他的团队为印尼建筑师Andra Matin编织的建筑作品——《立面》(Elevation),展现了对建筑肌理的创新,在2018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国际竞赛Freespace,荣获佳作奖,成为首个印尼得奖者。林正明的团队最近再度跟Andra Matin合作,为高端时尚品牌爱马仕在印尼编织出一个快闪零售空间。


林正明日前来新参与“建筑节”(Archifest)活动后受访。他原本跟传统藤编工艺沾不上边,大学在美国威斯康辛州修读工业组织和经济学。但他看到印尼传统藤编工艺与高端品牌合作,登上国际舞台的潜力。2008年,他用结婚时收到的2万新元红包开设自己的编织工坊,提供时尚、家具和室内装修有关的藤编服务。他留意到很多欧美品牌如意大利家具品牌B&B Italia和Fendi Casa、奢华服饰品牌如Kate Spade,需要用到的编织都在印尼生产。“为什么他们要聘用印尼师傅,而不是去‘世界工厂’中国那里生产?原因很简单:只有印尼的编织工能诠释和处理他们的设计,我们的技艺甚至能让他们的设计升华,毫不质疑的,藤编是我们的国宝工艺。”


编织工坊开业一年后,林正明从民间召集高人,自组编织团队,目前共有70人,当中20人是大师级的编织师傅(master weavers)。起初公司专接服饰和家具类案子,但在2013年,他的业务有了重大的转变。日本设计大师原研哉邀他到日本参加“House Vision”研讨会之后,在日方建议下,林正明回到印尼协助另辟“Atap Jakarta”,促进日印建筑界的交流协作,构想亚洲城市未来家居。


与建筑师合作的收获


林正明在筹办活动时打开自家建筑界的大门,接触到许多思考、推动热带建筑创意的印尼建筑师,开始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建筑师把传统藤编技艺应用到洋房、高楼建筑,以及室内装修上。其中以Andra Matin,Yanto Effendi和Heru M. Prasetyo三位建筑师对他的影响最大,他说:“他们是我的建筑启蒙恩师,跟他们合作之后,我爱上了建筑设计。我发现原来印尼大学培育了好多、太多的建筑师,如果我们不鼎力支持、服务他们,帮他们把设计实现,他们要怎么生存下去?因此,我视工艺师为印尼建筑师的后盾。”


Byo Living现在所接的案子以建筑和室内装修类居多。林正明说,藤编应用广泛,能编织出窗户、天花板、内墙、外墙、遮蔽的屏幕和环抱建筑的“皮层”。藤是环保、可持续性的建材,应用在印尼的摩登建筑就是把印尼的传统文化融入当代设计,是一种创新的传承。


与不同建筑师的合作,推动林正明探索藤编在建筑应用上的不同层面和可能性。与Yanto Effendi合作打造洋房和精品小旅店,教会他藤编外壳能美化建筑外观,变成一件工艺品。Yanto Effendi设计的一家雅加达旅店就在阳台装置藤编屏幕,一来美化外观,二来遮掩冷气机,有孔的藤幕还能透气,替冷气机散热。林正明说:“印尼不少房屋都有夕照的问题,Yanto采用藤幕作为房屋的一层外壳,既能透光又能隔热,减少日照问题,还能降低外头的噪音。”


与Heru M. Prasetyo合作则让他学会藤编也能应用在中高楼大厦:“我们成功研究出透过组件式的架构,用藤幕包裹一家八层楼高的发电厂。建筑内部是生产高热能的,因此更有必要使用藤幕来降低建筑表面的太阳照射。”


工匠高超的编织技巧


印尼当代前卫建筑师Andra Matin常以旅行、艺术电影和爵士乐为设计灵感。与他合作让林正明不断发挥极限,大胆实验出超越传统、前所未有的编织技艺。他的团队为Andra Matin编织的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得奖作品《立面》,融入至少13种不同的编织技巧,展现藤编建筑表面与光线、微风、天空等元素的互动。


他与Andra Matin合作的最新项目是上周在泗水开幕的爱马仕快闪店。建筑师将藤化为他内在意识里一条条的线,像雨丝降临,但在实体上却是直立撑起的陈列架。为实现建筑师的构想,林正明与团队打造一个数米高的框架让织工编织。藤编师傅得用巧手让藤条穿行交错,呈现出建筑师在梦与现实之间的游移,其中一部分空间还用藤条织出爱马仕著名的马车商标图,叫人叹为观止。


林正明虽无须亲手编织,但他扮演着关键的角色:“我是团队的大脑,设计师交给我们的构想图,我必须和团队一起设想如何执行和落实。很多时候没有书本可参考,没课可上,就靠自己不断地思考和推敲悟出解决方法。”


他说,工匠比机器人更能做出千变万化的成品:“例如同一面12米高的立面,我们采用不同的编织法来满足建筑的需求:中间能让人望出去,下部分可限制强光照射进屋里。”除了藤,他们也开始使用废弃的塑料、玻璃、铁片等各种各样的材料,证明不管什么材料,到了技艺精湛的师傅手上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建筑业未来的解决方案


林正明也试图改变人们对藤编工艺的既定思维:“很多人认为手工匠不够专业。我给师傅们很高的薪酬,规定他们必须严格遵守交货期限,大部分甚至在期限的一周前完工。通常500到1000平方米的建筑工程,我们在一个月就能编织完工,还包括完成品的安装。


“我要用行动证明工匠是行的,编织手艺不是过时的东西,而是未来价钱合理的建筑解决方案。员工效率好,建材又是可持续性的,比一块铝塑板还要便宜,除了美观大方,还是我们文化传统的一部分。为什么没有更多人采用呢?原因是:业界人士需要时间走出他们禁锢的思维。”


林正明坦言,他不需要、也不急于取悦所有人,只要锁定几个志同道合的合作对象,能够做出杰出的作品,自然会叫人另眼相看。


近年,越来越多各国建筑师找他合作。日本设计大师隈研吾为印尼一家餐饮和休旅集团打造一栋建在草原上,只用竹帘分割空间的无墙度假屋,就交由Byo Living执行。与国内建筑师合作给了他信心,隈研吾团队提出的许多“不可能的任务”林正明和团队都能迎刃而解:“他们要求一大块竹帘要有曲线,还要能折合。我们巧用钢铁条与藤条解决了难题。”


善用热带建筑智慧


林正明认为随着亚洲的崛起,东方的家居和生活思维将越来越受欢迎,影响国际设计趋势:“西方的生活模式将人封闭在一个方块里,把气候的体验隔绝在外。未来,尤其当气候变化变成全球面临的一大课题时,人们会越想亲近大自然,家居室内外的界线会变得模糊,我们的热带建筑智慧便能提供一些解决方案。居住在热带,我们应该返璞归真,不要害怕一点毛毛雨。隈研吾设计无墙的竹帘屋,显示了在所有建筑都是封闭着的日本,能够体验自然是一种奢侈。况且,这并非编织法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只要稍微调整编织手法,就能挡雨又透风。”


在林正明创新和具前瞻性的领导下,Byo Living用传统“干扰”现状,不失为振奋人心的一种颠覆,也让它在建筑界一枝独秀。林正明说:“但我不愿探讨谁比谁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帮到我们的环境,有没有为环保尽一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