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重现泰华移民史 ——曼谷湄南河畔的廊1919

自古以来，湄南河便是泰国文化的重要命脉，200年前更是华商往返暹罗唯一渠道，带动当时华人移民热潮。如今湄南河畔仍然遗留许多老旧中式建筑，其中最具历史价值的莫过于“廊1919”。

修复过程之中，工人赫然发现，斑驳墙面底下，竟然藏有大量中式壁画。这些壁画沉睡了上百年，黉（hóng）利家族决定唤醒它们，希望能够恢复原貌，因为它们俨然是泰国华侨移民史的缩影，有一定的历史价值。于是黉利家族呈报泰国文化部艺术厅，后者随即调派专家前来勘测，并提供修缮建议。

尔后，又在中国驻泰使馆文化处和广东省文化厅的协助下，邀请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曹劲和及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郑力鹏前来考察评估。黉利家族因而调整翻新计划，以尽量保存这些珍贵古迹作为前提，他们的用心和用力后来得到暹罗建筑设计协会肯定，获颁“优秀保育古民居奖”。这就是“廊1919”（Lhong 1919）的缘起。

自古以来，湄南河便是泰国文化的重要命脉，200年前更是华商往返暹罗唯一渠道，带动当时华人移民热潮。如今湄南河畔仍然遗留许多老旧中式建筑，其中最具历史价值的莫过于廊1919。乍看之下，“Lhong”这个字以为是“龙”，原来是“廊”，意思就是“码头”。从前这个地方叫“火船廊”，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850年，泰王拉玛四世执政时期。彼时暹罗自由贸易开始蓬勃发展，湄南河上百帆竞渡的景象，如今也只能够在想象中重现。当年河上运输工具多为“火船”，即蒸汽船，泰华之间都靠这种火船进行远洋贸易，将暹罗的大米运往中国，又从中国送来丝绸茶叶，所谓的“火船廊”应运而生。

当年，暹罗王族披讪素帕蓬亲王（Phraya Phisansupapon）对初来乍到的华人移民十分照顾，为了缓解他们的乡愁，便兴建了火船廊，坐落于吞武里，依偎着湄南河，成为曼谷最大华商聚集之地，繁盛一时，从中国、香港、星洲等地进口的货物都会存放在火船廊的仓库内，再通过当地商铺分销到泰国各地。1871年，年仅28岁的汕头人陈慈黉在火船廊创设黉利商行，专营出入口贸易，后又兴建了黉利商行的第一家“火砻（lóng）”，即新式碾米厂，自行加工大米，生意日益兴盛。曼谷著名陈氏黉利家族由此滥觞，成为泰华八大财团之首。1881年，陈慈黉迎娶暹罗华侨吴廉正，在火船厂旁边的地皮上兴建了黉利宅。

1919年，一战结束以后，由陈慈黉次子陈立梅带头的黉利家族，买下火船廊占地6800平方米的土地，并与毗邻的黉利宅合为一体，命名为“廊1919”，设置办公室和工人宿舍。半个世纪以后，大型深水货轮逐渐取代火船，火船廊的货物集散地位也被其他地方取代，逐渐没落，廊1919沦为黉利家族老员工们及其后代的居所，而黉利宅也仅作为陈家后人在泰国的祠堂，仅供陈家后人逢年过节祭拜先祖之用。

2015年，火船厂和黉利宅皆年久失修，定居于此的员工们也年事渐高，最终全数迁离。了无人气的火船廊老得更快，黉利家族不忍放任祖宅倾颓不管，于是启动翻新计划，决定修复、活化先祖留下来的“文化遗产”。

2017年11月3日，廊1919正式开幕的时候，壁画修复工程尚未完成。整个园区俨然一个古朴庄重的三合院。最吸睛的是供奉着妈祖的聚宝堂，三尊妈祖神像，分别代表妈祖犹为凡人、成仙及受封为天后三个阶段。堂内挂有一块匾额，上书“惠此中国”四个大字，乃由晚清光绪庚寅年间湖广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张之洞落款，表彰黉利家族对泰华两国的贡献。

彼时很多华人为了躲避战乱，循沿海路来到暹罗谋生，黉利家族对身染恶疾或是身无分文的同胞赠予药物，并给他们介绍工作，有口皆碑。当年来曼谷经商的中国人，下船之后都会来向妈祖娘娘感恩平安抵达，返回中国之前也会来向妈祖娘娘辞行。如今，湄南河依然从妈祖娘娘的眼下汩汩流淌，不舍昼夜，但河已经不是原来的河，人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人。

不像位于汕头市的陈慈黉故居，廊1919并没有被整修为博物馆，而是被打造成一个历史文创园区，昔日的三合院进驻泰国本土文创品牌，仓库则改造成餐馆，传统与现代在这里接轨，成为曼谷新兴的河岸观光景点。走上百年木制梯阶，二楼两侧回廊老墙上的壁画已经修复完成，大多游客喜欢上来打卡拍照，一般民众也只是在园区随意留连，他们对这个地方的历史与文化有多深入的了解，实在令人生疑。廊1919的经营团队希望，通过定期举办艺文展览，开办中国书画及汉语培训班等，将一砖一瓦的故事承传下去，放眼廊1919再现当年泰华子民相互交集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