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设计师佘崇霖在槟城写下事业的里程碑。他与当地新晋酒店业者合作,通过新旧建筑说故事,在想象力飞驰的空间里,创造与还原槟城的古老与新奇。


这年头,要俘虏人心,各行各业都要懂得说故事,设计行业更是如此。以空间和酒店设计著称的新加坡设计师,本地Ministry of Design设计工作室创办人佘崇霖,是用设计为空间说故事的翘楚。他说的不只是抽象的“故事”,他的“空间叙事”里甚至还有人物和融入空间设计的关键“道具”。


佘崇霖在马来西亚槟城设计的The Prestige酒店便是一栋有故事的精品酒店。他以克里斯多福·诺兰(Christopher Nolan)在2006年执导的维多利亚时代电影《死亡魔法》(The Prestige)里头两位势不两立、出奇制胜把彼此比下去的魔术师安吉尔(Angier)和波登(Borden)为想象的根源,将魔术表演的镜中花、迷离烟注入设计中,走进这家酒店宛如走进一个维多利亚风的魔幻故事。


佘崇霖说,他并非一开始就想到这部电影,设计的初衷仍是为客户解决问题:“这家酒店的走廊有150米长,有一望无边的感觉,从一个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会累坏住户。我尝试用颜色幻象的手法将长廊切割成一系列的小旅程,每隔几间房便出现一个黑色的地毯区块,像进入一道新的门户。为了不让走廊太幽暗,我构想每个黑区上挂一盏连接马达,缓缓转动的灯。投在黑色地毯的光影转呀转,给人一种催眠的幻觉,恰巧我当时在看《死亡魔法》,便决定把魔术的想象融入整个酒店设计。”酒店虽新建,但因位于乔治区历史保留区,建筑风格必须与周围的殖民古迹和谐一致,电影的维多利亚想象与乔治市风情很接地气。


The Prestige酒店


来自胡迪尼的幻想


从杜撰的魔术师,佘崇霖联想到历史上最传奇的真人逃脱魔术师胡迪尼(Houdini)。此人最经典的表演是倒吊在一个玻璃钢铁铸造的密闭箱子“中国水牢”里。箱中不断灌水至溢出,胡迪尼总能从中解脱逃出生天。佘崇霖用黄灿灿的黄铜打造玻璃浴室,安装在客房中央,住客沐浴时宛如踏入胡迪尼的魔幻水箱,亲身上演一场脱衣秀。胡迪尼的逃脱水箱给了佘崇霖更破格的设计灵感——他将一楼的公共空间破解为一格一格的玻璃钢铁箱,而非传统完全密闭的酒店大堂。正中央最亮眼的是登记大堂,地板上是一个圆形迷宫图像。其他“玻璃铁箱”出租给不同的业主做餐饮和零售用途。


箱与箱之间由户外走道连接,人们像走在五脚基、老屋后巷,从一家咖啡座穿行到酒店的餐馆、花店、茶叶店或为住户开设的药房等,既有维多利亚风情,又根植槟城的热带建筑传统。


酒店天台延续维多利亚建筑美学的想象,将两个宴会厅设计成一半是英国温室。佘崇霖说原因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人是园艺发烧友,对热带植物充满热烈的想象。从温室出来便是绿意盎然的凉亭,前方的无边泳池宛如和槟城海峡港口融为一体。”


佘崇霖建议业主将酒店取名为“The Prestige”,由于这名词在英文有“声望”的意思,客户乐于接受。正如其名,The Prestige将热带、维多利亚和魔术三大元素融为一体,独具一格的美学让酒店开业不到半年,便成为槟城乔治市古迹区最亮眼的新地标,为当地居民津津乐道。


槟城在佘崇霖的设计事业也很有故事:除了The Prestige,他在槟城还设计了Macalister别墅酒店;让废弃了37年,建于1926年的大华戏院华丽转身为表演艺术舞台、宴会厅、研讨会和展销会等多用途活动中心;并为大华戏院的业主1919 Global把大华戏院比邻的一排旧店屋,变成古色古香的“乐台居”旅居寓所。一个新加坡设计师能在槟城有这么多亮眼的作品,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Macalister别墅酒店


还原州长夫妇的时光


Macalister别墅酒店也采用同样说故事的设计手法。这栋超过百年历史的别墅建于以槟城19世纪州长马卡利斯特(Norman Macalister)命名的大马路上,让佘崇霖不禁发挥奇想:“倘若马卡利斯特住在里头,别墅会是怎样的装潢?”设计师以马卡利斯特夫妇作为一对角色,将他俩的传奇和想象投射在酒店的每一间客房和公共空间。


为了打造出“别墅”的感觉,佘崇霖说服业主(当地一对拿督夫妇)舍弃往常酒店90%客房10%餐饮空间的比例,客房与餐饮空间各占一半,重现好客的马卡利斯特夫妇家高朋满座的光景。楼下四个不同主题的餐饮空间装修成别墅大房,其中一家最梦幻的白色餐馆在当年水井长出一棵白色大树,被一对雌雄鹿儿雕塑围绕。佘崇霖找来新马艺术家以马卡利斯特夫妇为主题,为每间房创造出不同的艺术品:其中一间展示夫妇深情对望的墙饰;另一间则展示作家想象马卡利斯特写给妻子的情书。


大华戏院


重现东方好莱坞的辉煌


93年历史的大华戏院(原名善佑)建筑外观已气势万千,佘崇霖在设计与翻新戏院内部时,从电影拍板萃取黑白交错的斜线条,化为千变万化、铺天盖地的图形,作为影院内部一楼地板的地砖设计和舞台装饰。内部座椅全清空,斜坡也铺平。设计师刻意暴露内部原始的红砖,打造出古朴又粗犷的工业感,影院重生为片场和人间故事上演的地方。


大华平日不对外开放,重新开张后供租借举办婚宴、晚宴、舞台表演等,Netflix也曾租来拍摄影剧。佘崇霖从业主收藏的邵氏电影海报截取出粒粒巨星,绘成楼厅的壁画。这次登场的角色不只一个,而是东方好莱坞最辉煌的黄金时代的传奇众星——林青霞和张艾嘉的贾宝玉与林黛玉;凌波乐蒂的梁祝;姜大卫、狄龙、王羽、惠英红等一班江湖儿女等。那电影拍板的几何线条,呼应大华装饰艺术派的建筑设计之余,又将这一个时代银色风华给框住,还原电影从创作到放映的华丽历程。


“乐台居”旅居寓所


诉说槟城的故事与传奇


佘崇霖为大华同个业主设计、翻新的“乐台居”旅居寓所(Loke Thye Kee Residence)延续大华戏院的设计风格,大厅和客房暴露墙后的红砖;迎客厅里,几何图形的旧地砖和激光镂刻的几何图木饰铺天盖地,仿佛和天荒地老的旧砖在诉说着槟城的老故事、新传奇。通往客房的走道设计别具一格,住客从熙攘的大街入内将经过一个绿意盎然的露天后花园,一排排的旧店屋单位变成一间间宽敞挑高,分上下层的客房。在这里不像入住酒店,住客打开铁栅或攀爬楼梯,就像旧时的住户一样回到自己的安乐窝,更深刻地体验槟城这座既老又新的城市。


从新加坡槟城到世界


佘崇霖说:“我很幸运,在槟城合作的这些客户都是刚起步的独立酒店经营者,他们给予我极大的自由度,让我的想象和设计不受约束,能天马行空地驰骋。我目前在为中国大陆、越南和台湾设计的都是两三百间房的大酒店,由于都是国际品牌旗下的酒店,自然要遵循企业的一些设限。”


这几家槟城的酒店设计对佘崇霖特有意义,它们代表了他设计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他说:“我在新加坡设计的第一家酒店是2000年的前大华酒店。我在那里做了暴露砖墙,使用不经修饰的石灰和邀请艺术家为每间客房设计原创作品。槟城的客户就是看了我在本地的设计而来找我的。但我认为新加坡的酒店设计代表了我粗糙、青涩的‘创作少年期’,我到了设计槟城酒店时,执行手法才变得更精致和纯熟。我的设计在槟城成长,最新设计的The Prestige有162间客房,是我下一个在中国大陆、越南和台湾设计的新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