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华人婚礼 昔繁今简

土生华人婚礼

生活在我国这个多元种族社会，许多人对其他种族的文化习俗却一知半解，

本版从各族的日常着手，细说民风民俗，提高认知，厘清误解，互相尊重。

昔日的土生华人婚礼持续长达12天，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仪式。现代人一般只是穿上传统礼服，但即便如此，也不简单。本地资深演员GT Lye及土生华人协会的薛妤湄分享过去土生华人婚礼的点滴。

本月9日，就如以往的星期六一样，星耀樟宜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购物和排队用餐的人潮。下午5时，面对室内瀑布的二楼下车点门口忽然响起笛声和鼓声。众人朝音乐的方向望去，只见四名穿着峇迪布服饰的男子，两两一组，前二人高举两个写上“囍”字的灯笼，后面两人举起绑有竹枝与绣球的红彩布横幅。

走在这支队伍正后面的，是一对穿着带有满清遗风服饰的男女。男方头顶圆帽，手持扇子，身穿绣有一只大凤凰和牡丹的紫色宽松马褂式礼服，搭配金色长袍。女方一身紫红色丝绸锦长袍裙褂，搭配橘色百褶裙，上下同样以金线绣满花卉和凤凰等吉祥物。她的衣襟上围着宽大的五彩霞帔，一片片叠起来，如鱼鳞也如凤凰羽翼。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头顶上的闪亮帽冠及胸前佩戴的，由多种金银珠宝组成的项链吊坠。

这群装扮独特的人一出现在机场就吸引路人驻足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问附近一位穿着娘惹服饰者：你们在做什么？后者笑答：我们在举办婚礼。

原来那对穿着华丽的男女是新郎黄文（26岁，软件程序员）和新娘萝莉（27岁，工程师），他们的服饰是传统土生华人婚礼的礼服。走在他们前面，穿着峇迪布服饰的男子也是传统土生华人婚礼中会看到的队伍。当队伍慢慢向前走时，有一位女士不断地上前指点和调整他们的姿势，她是土生华人精品店Rumah Bebe的老板娘薛妤湄。这一天，她受黄家邀请，协助举办传统土生华人婚礼。

黄文出生于美国，但父母都是新加坡土生华人。两年前，他的祖母在新加坡庆祝80岁大寿时，全家人决定穿娘惹服装。那一次的经验使他对自己的文化产生兴趣，和美籍日裔妻子萝莉商量后，决定在新加坡办传统土生华人婚礼。他的舅舅在星耀樟宜开了一家土生华人珠宝店，他们因此决定在店外举办简单的敬茶仪式。

曾指导过土生华人婚礼并在本地土生华人圈里备受爱戴的资深演员GT Lye告诉记者，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土生华人的婚礼持续长达12天。

第一天是上头或梳头仪式。准新郎和新娘在各自家中客厅的地板上放一个大圆竹托盘，中间涂有红圆圈，上面倒置一个寓意“世界”的米斗（gantang）。准新郎和新娘分别在家中祭拜天公和祖先以后，坐在米斗上进行上头仪式，新郎面向屋内，新娘则面向屋外，表示她即将出嫁。

上头仪式有许多步骤并使用很多器物，包括通书、秤、尺、剪刀、镜子、梳子和3.5米的红丝线，象征成年人应具备的各种品德和应尽义务，例如通书寓意成为知书达理的人，秤指夫妇要公平相待，尺是指做事要有分寸，梳子和镜子表示要注重自己的仪容形象，剪刀表明分寸合理，所有物件经由一名童男的手，一件一件上过新郎的头，寓意牢记在脑海中，不可忘记。在过去的年代，上头仪式是土生华人婚礼中极其重要的一环，若新人没有经历这个仪式，会被认为没有真正结婚，因为那是“kawin tak dudok gantang（没有坐过米桶的婚姻）”。

传统土生华人婚礼的第二天是迎娶，第三天是敬茶，第五天要宴请新郎的同辈男性亲友，之后休息一周，第12天又有一轮仪式。可是，二战以后，由于许多家庭经济条件变差了，所以再也没有举办为期12天的婚礼，而是浓缩成一日，许多环节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消失，包括上述的上头仪式。土生华人婚礼中的乐师如今也已被录制的音乐取代。

现代人如果要举办土生华人婚礼，一般只是穿上传统礼服，但即便如此，也不简单。

薛妤湄在1997年加入土生华人协会后才开始对婚礼习俗与文化感兴趣并向GT Lye学习。她希望保留这个文化，但现有的结婚礼服都是易碎的古董，于是只好按照以前的款式，自己制作新的土生华人结婚礼服。黄文夫妇身上穿的就是她设计并找专人缝纫和刺绣的礼服。要找到刺绣者一点都不容易，薛妤湄一开始拜访中国广州的裁缝师傅，但他们说土生华人的刺绣图案不是传统华人使用的图案，因此拒绝了。

“传统中国刺绣图案一定有龙有凤，但土生华人刺绣只有凤没有龙，而且有很多牡丹。我们使用的布料颜色也不同。中国华人喜欢大红色，土生华人偏爱橘色、洋红色和绿松色（turquoise）。”

新郎和新娘佩戴的珠宝服饰也是薛妤湄从世界各地的古董店里收集而来的。

“很久以前的新娘头上顶着的不是帽冠，而是用头发卷起来的发髻，并由100多支镶有宝石的发簪固定住，形成一个皇冠。后来，人们为了省去麻烦，才使用帽冠来取代发髻。她头上插的龙形发簪，象征新娘子是那一天的皇后。”

此外，新娘额头上会围上一条由八仙和寿神组成的头饰。在土生华人的信仰中，新娘子和小孩子最容易受恶灵攻击，因此佩戴八仙和寿神的头饰可以保护新娘免于祸害。新娘的衣服背后也挂着一个小小的八卦镜，同样也是为了化煞。新娘走路时必须慢慢地左右摇摆，以“闪开”任何直冲着她来的恶煞。

结婚怎能少了金银珠宝，更何况土生华人酷爱首饰，连日常生活中都会佩戴，结婚当天更不用说了。各种手镯、胸襟、耳环等，让人目不暇给。新郎黄文的圆帽别上他舅舅设计的首饰，手指上则戴了外公曾经戴过的戒指。

萝莉胸前的珠宝首饰是向薛妤湄租借的，但传统上，土生华人会在新娘胸前的围兜别上各种自家收藏的金饰和钻石饰品，甚至是传家宝，以显示自己家族显赫。薛妤湄曾听说，马来西亚槟城多年前有一场土生华人婚礼，还特地请了保镖，以免匪徒打枪。

土生华人是华人和马来人联姻的后裔，因此其习俗也受两种文化影响。这点从婚礼习俗及名称中显而易见。例如，新郎和新娘在婚礼时要一起吃红白色的汤圆，红色代表喜庆，白色象征纯洁；婚礼之前，土生华人和华人一样有纳彩仪式。

马来习俗的元素则包括在婚礼前后的仪式里使用槟榔叶，以及在新郎和队伍到达新娘家时，向他们抛黄米（beras kunvit），以祝福他们。土生华人婚礼的最后一天也被称为“Duabelas Hari”，在马来语里的意思就是“第12天”。

传统土生华人婚礼的第12天与椰浆饭划上等号。在这天，新郎的家人会准备椰浆饭及24道菜肴。不过，在正式享用美食之前，新娘的家人必须向亲家出示新娘是处女的证明。这个证据就是一条染血的1米长白布。新娘家会把这块布放在托盘上，再盖上红布，请新郎的母亲检查。后者检查好后，如果一切没有问题，就会吩咐下人把椰浆饭送到女方家。

传统土生华人婚礼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新郎迎娶新娘后，一直到第12天都是在新娘家过夜。换言之，新娘除了第三天去婆家敬茶外，一直都留在娘家。到了第12天，新娘一见到椰浆饭就可以起身前往新郎家向家翁家婆请安和敬茶，但不久后又会回娘家。

她离开以前，家翁家婆会送上一对绑上红纸，还保有叶子和根的甘蔗，寓意婚姻甜蜜，以及一只公鸡和母鸡。新娘回到家后就把公鸡和母鸡放到床底下，一家人就兴奋地围着新娘床，看看到底是公鸡还是母鸡先从床底跑出来。他们相信，哪一只先跑出来就会预测新人的头一胎是儿子还是女儿。

看到这里，你是否发现，这12天里都没有包括婚宴？（第五天的筵席只邀请新郎的同辈男性亲友。）

原来在传统的土生华人婚礼中，婚礼筵席是在整个结婚过程前夕，也就是上头仪式前一天举行，而且是两家人在各自家中请客，不像现代人一起在酒楼宴客。男女双方的家人要等到婚礼结束以后，才会互相邀请彼此的亲戚一起共进晚餐，庆祝联姻成功，同时在比较轻松的气氛下彼此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