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图片取自互联网)


不久前在本地举行的mASEANa研讨会“继续前进:激活东南亚世纪中期现代建筑”,让人看到保留上世纪50到70年代现代主义建筑的迫切感。这跟本地建国后重要的现代主义建筑保留课题升温有关,珍珠苑已拆,接着,黄金坊、珍珠坊、黄金大厦一系列重要的独立后建筑的去留,更迫在眉梢。


在时代巨轮碾过的这一刻,不只是新加坡,整个亚细安国家的现代主义建筑都是脆弱的。脆弱的不只是建筑本身,还有建筑所承载的独立国家想象和建国一代的集体回忆与曾经的梦想。这是10月31日至11月2日首次在本地举办,有关激活东南亚世纪中期现代主义建筑的探讨,第八届mASEANa国际研讨会上所传达的隐忧与关注。


mASEANa自2015年举办,由日本Docomomo组织和东京大学协调,日方从亚细安国家看到自身也面临的战后建筑保留难题而发起这研讨会,过去五年内曾在东京、河内(2017)、曼谷(2018)和雅加达(2018)等地举办,为本区域现代主义建筑的记载和保留集思广益。


Docomomo是荷兰高科技城市艾恩德霍芬(Eindhoven)在1988年发起的国际非盈利建筑保护组织,致力于记录和保留现代主义建筑、社区和景点。组织受1965年建立的国际古迹与古区保留理事会ICOMOS的作为启发而创设,为建筑保留照出一条新方向:人们对保留历史古迹的认知已形成,上世纪50到70年代现代主义建筑的保留工程是时候开启了。Docomomo除了倡导保留重要现代建筑以外,也透过对话、讲座、展览、学术研究和记载等,加强保留和激活现代主义建筑的意识。


我国独立后建筑的象征意义


今年在本地举行的mASEANa研讨会由一批关注本地现代主义建筑命运的人士发起的新加坡Docomomo工作小组负责,倡议人包括建筑古迹修复与研究顾问公司Studio Lapis的创办夫妇何永轩与陈嘉綝,建筑师傅胜隆和陈慧玲。他们将研讨大会名为“继续前进:激活东南亚世纪中期现代建筑”(Progressive Once More: Rejuvenating Mid-Century Modern Architecture in Southeast Asia),让人看出今次研讨会稍异于往年偏向建筑学术探讨的迫切感。这跟本地建国后重要的现代主义建筑保留课题升温有关,珍珠苑已拆,接着,黄金坊、珍珠坊、黄金大厦一系列重要的独立后建筑的去留更迫在眉梢。


新加坡Docomomo工作小组发起人之一何永轩(45岁)在研讨会开幕致辞时指出,这些建筑的现代设计美学和理念是与战前殖民建筑切割的分水岭,象征了独立后新加坡的建国意识和愿景。他说:“我们不该只思考保留和修复,而应深一层地反思我们当下完全拆除重建的城市发展模式。这意味着我们的现代建筑只有半个世纪或更少的寿命,不但不环保,也会影响我国社会、文化和社群。”


他也意识到,一小撮热心人士很难促成现代建筑保留重用,要靠发展商的参与,政治意愿的支持,重划用途,增加容积率与建筑面积等给予人们保留的福利,以及公众鉴赏和情感等由上至下的全民支持才行得通。为此,他的工作小组特地请来社会及家庭发展部长兼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李智陞、本地发展商、建筑专业人士、关注我国文化遗产的非盈利组织与公众,一起参与为期三日的研讨会。


亚细安八国专家分享心得


mASEANa联合发起人、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设计系副教授Johannes Widodo在会上指出:“我们当初发起这研讨会,是因为我们不愿再从欧洲视角来看亚洲的现代主义历史与发展。”所以这次研讨会除了欧美现代建筑保留专家演讲,更云集了新马印泰、越南、柬埔寨、缅甸和菲律宾亚细安八国专家学者,分享各国保留与记录战后现代主义建筑的心得和课题,勾画出这些国家面临和处理独立后自家建筑去留的独特思维。


要怎么让当代人去爱钢筋水泥的粗野派现代主义建筑,才能唤起发展商、私人屋主等保留的欲望?来自新加坡,目前在香港大学建筑学系执教的成美芬副教授说,跟保留战前旧屋不同,不能拘泥于美学的主观定义,要跳过美丑的争辩,透过还原历史的“集体想象”,来唤醒和教育社会大众这些建筑当时所承载的集体梦想。


她以1973年为新加坡现代主义建设发展的关键年,从国外资料馆收集这个年代区域出版的期刊,猎取我国当年是怎么宣传这些新建筑的。她说:“1973年7月新加坡完成自治和独立后的心愿,属于自己的国家级加冷体育场开张。到了70年代,人民对现代主义建筑已不陌生。同年,珍珠坊也正式开张,大部分宣传都报道这不只是一座购物中心,而是为新群众建设的全新公共空间,标榜着一种新崛起的区域性、现代性的公私空间的集体想象。若要保留现代主义建筑,我们应从史料学习新的鉴赏力。”


展示独立身份的“活记录”


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东南亚国家纷纷去殖民化,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讲者也指出,这个时代的建筑是该国对人民和世界展示独立思维和身份的“活记录”,包含着社会进步和发展的雄心万丈,同时又体现出崭新的国家意识。


菲律宾Diliman大学建筑教授Gerard Rey Lico以菲律宾六七十年代两栋国际博览会的展厅为例,展现菲律宾建筑思维与国际的进步思维衔接之余,也肯定自己独特的国情和文化。1964年纽约世界博览会的菲律宾展厅以该国农夫帽为灵感,设计展厅屋顶;1970年的大阪万博会,有“空间的诗人”之称的菲律宾建筑师Leandro V. Locsin以热带鸟展翅高飞的意象设计展厅,翩翩飞起的形象象征着菲律宾虽是新建独立国家(1946年独立),但却有着放眼未来的气度。他说:“因为有相似的热带文化,菲律宾建筑设计大量地从巴西现代主义取经,但又能融入对自身热带因素的考量。”


在马来西亚参与不少国家级建筑修复的MAEK土木工程顾问公司负责人王冲云,以吉隆坡的国会大厦(1963年落成)和国家回教堂(1965年落成)为例,展示马国独立后建筑师如何把现代主义设计融入在地特色——国会大厦网状的外观灵感来自黄梨皮,除了美还有为大厦遮阳的实用功能;国家回教堂的柱梁灵感来自椰树,其著名的屋顶状似展开的雨伞。


他说,这个时代的建筑将预铸混凝土和预铸建材发挥得淋漓尽致:“当我们提到现代主义建筑如何先进,除了设计美学,我们也该探讨、记录这个时代建筑科技的发展,吸取它们的成功和失败,并将快要失传,譬如自然通风的智慧,应用在现今和未来的建筑上。”


新印两体育场的不同命运


新加坡保不住曾经风云叱咤,加冷吼此起彼落的加冷旧国家体育场,而印尼却为举办2018年亚洲运动会,成功修复、翻新1962年建成的国家级苏卡诺体育场主馆。印尼讲者、建筑师兼讲师和历史学者Setiadi Sopandi分享它的前世今生。笔者现场问他,新加坡能从这座体育场吸取怎样的保留心得?他不讳言地说,这座现代主义建筑杰作是因为贪污丑闻,导致政府在时间紧迫、财力有限之下采用翻新重用的策略:“它得以保留,完全是个意外。”


尽管如此,这座长久缺乏保养,加上地点不方便,几乎被废弃的体育场,在2016年动工翻新,赶在2018年8月18日亚洲运动会开幕式华丽重生,展现了重用旧建筑的种种好处。Sopandi说,首先这是既省钱又环保的可持续性建筑做法;另外,翻新体育场也将当代印尼人与半世纪前的上一代衔接,达到传承作用。他引述旧报纸说:“1960年代,当印尼获颁第四届亚洲运动会的主办权后,国家大兴土木,除了建设赛场,周围还建新酒店支援运动会,全国齐心为运动会准备,当时这是可容纳10万人的体育王宫呢。”


探讨哪些建筑值得保留


配合mASEANa研讨会,新加坡Docomomo工作小组也邀请新加坡国大和东京大学的建筑学生,试图从200多栋独立后新加坡现代主义建筑探讨哪些值得保留。


Docomomo工作小组发起人之一何永轩说:“我们从中看到一些漏网之鱼,譬如在市中心外被忽略的建筑,有淡滨尼90年代建筑,号称新加坡最大的回教堂Masjid Darul Ghufran等。我们希望吸取更多不同阶层和生代的意见和想法,能纳入越多专家如历史学家、经济学家的意见越好,最终必须促进政府和不同私人机构对话。我们从研讨会各国专家的分享,深深领会到现代主义建筑保留的复杂性,必须考量到方方面面,其中怎么最有效地再利用为关键,另外还要考量经济可行性、人们的接受度等,而不是硬生生地保留不让屋主卖掉房产。我们最终得透过公众教育活动来让人们明白保留的重要性。保留是为整体社会而不是少数人。”


新加坡Docomomo目前仍是工作小组,他们希望能列出至少50栋最具代表性的本地现代主义建筑,在2020年与东京奥运会同期举行的最后一届mASEANa会议和国际Docomomo会议呈上报告,将它们列入国际现代主义建筑的数据库后,工作小组便能正式成为Docomomo的新加坡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