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作者一句话:人来人往。
刷一次牙3分钟,他能刷300次;煲一锅汤3小时,他能喂饱五个自己;扔掉所有的书本和杂物花了他7个半小时,这也够他把扔掉的东西捡回来,收拾好,再丢一次。
阿明终于扔掉了积累七八年有余的笔记和考卷,三层书架一下子空阔,阳光也得以从空旷的书架间隙进入房间。
晶亮的毛絮一阵翻飞。阿明,推门,敲了三下亮灯的卫生间门,道声“早”,便径直走向厨房。
热水器中的水是烧开的,阿明有点扫兴,硬着头皮呡了一口,不仅被烫得舌根发苦,而且这半口烧水非但没有消渴,反而又引得他更口渴难耐。导热性能极佳的玻璃杯也在几秒内烫得拿不到手里。遂像出气一般赶紧把玻璃杯向台面一掷。玻璃杯和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丽闻声赶来“一大早发什么脾气!”她半身倚在厨房门上,探出头来,嘴里的电动牙刷还在支支吾吾地闷响。阿明却全然未顾这番带有调侃和撒娇的质问,猛地发现本该平整的玻璃杯口有米粒大小的缺口。
“我们家号称‘千杯不醉’的,也终于有喝醉的时候。”小丽说着擦了擦顺嘴角流下来的白色泡沫,吃力地说“一把打翻酒杯,湿了大半个地毯,现在客厅还一股烟熏的酒味。”往常阿明听小丽的抱怨会装傻似地笑笑。今天,他格外用力地挤出三声极不情愿的 “呵……呵……呵……”伸出杯子道“帮我扔两块冰块。” “不巧,昨晚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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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有咸鱼可吃吗?”“额,滇池里大概有鲜鱼?”
“可咸鱼配豉油用小火慢煎的香味,你不怀念吗?” “嗯,大概率来说会的很多味道都会让人怀念啊。”
“比如小印度的咖喱?”“还有Jo Malon的lime basil香水。”
“所以你打算把我剩下的那半瓶也打包带走了吗?” “诶,是等量交换我的那剩下的半袋衣物柔顺剂也都留给了你啊。”
“可真是太感谢你的慷慨了!”“小意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真的,我还真的对这样一些味道难以忘怀,有什么味道你很难忘吗?”
“很多,比如实在的,中药味儿,或者玄乎一点的,暴雨来之前空气里的气味,割完草的青草地味儿”“ 你知道吗?青草地的气味还真不是幻觉和玄学,那叫绿叶挥发物,顺-3-乙烯醛……”
“嗒嘀嗒嘀嗒……very impressive!” “这是真科学!”
“别和我扯学术,倒是和我讲讲你中意的气味。”“有点特别……”
“所以是香水味咯?”“特别的一款。”
“那你迷恋的岂不也仅仅某种化学物质而已。”“如果单单只是化学物质,喜欢反倒轻松,割舍也便容易了。”
“是啊,但为什么味觉总能给人这么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和体验呢?”“大概和记忆最相关。”
门窗都被打开却依旧无风,只有老式电扇别扭地吹出些生硬的气流。小丽翘腿仅靠电扇一边的扶手坐着。她头发呼吸着潮热的雨前空气,随风,一起一落。阿明咂巴一口烈酒,就顺势倒在沙发上。好像离风扇近了些,大概是离小丽更近了30公分开外的气味源,一波一波送来甜意。无孔不入,无处逃避,无发抗击,想压抑又想宣泄的惬意和欢喜,这是他对这气味最大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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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朝阳晒醒的状态有醉意混杂着几分苦涩。
阿明的生活开始倒数从刷牙开始。15个小时。
刷一次牙3分钟,他能刷300次;煲一锅汤3小时,他能喂饱五个自己;扔掉所有的书本和杂物花了他7个半小时,这也够他把扔掉的东西捡回来,收拾好,再丢一次。这终究是漫无目的地重复。阿明头沿着黑色沙发棱角,向下垂,倒在电扇前,当气流逼他自己急促地呼吸的时候,就特别有夏天的感觉。他就随性凭空地对比着豉汁咸鱼和滇池鲜鱼哪个更好味。
“当沿着出发大厅的电梯,一曲一折地下沉,所有的气味换做浓重的尾气味,好像被困在地下的污染是挥之不去的自我,固滞地积聚在阴影里。24号巴士站台没有一个候车者。相邻站台乘客来来往往几番,车站也空无一人。阿明断然等不到早已开出的末班巴士。”
汗珠随阿明的脖子,眼角,流向额头,深入头发,没有阻挡的风直接吹,有丝丝入扣的凉意。阿明倏地坐起,摸了摸汗透的后背,抹了抹黑色皮沙发上印下的脊背纹理,抻了抻汗湿变色的内裤角。洗衣机懒洋洋地搅着有酒渍的地毯和有牙膏渍的短袖,有气无力地哼着和旧电扇截然不同的调子。
阿明慢慢地背过电扇,闷声嘟囔着:“这破夏天,真tmd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