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

(孙靖斐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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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食族

作者一句话:小梅有生以来参加过最难堪的婚礼,并不属于前任。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那座月台。

直到隔天在同样的地方与他告别,她仍然无法厘清整件事情的始末。唯一能确定的,是比絮语要漫长的站台上,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背影,即使他身上已经披覆极为生疏的季节。

是家中一场喜宴,将他从3000公里以外的地方带回这座热带半岛。尽管当时两人已经分开,而她理应缺席那场已为她预留位置的喜宴。直到婚礼前两天,他忽然将蒙尘的聊天窗重新敞开:“记得要到喔。已经留了你的位置。”“不太合适吧。”“不会的。你对我来说,仍是很重要的人。”

她始终未对当日种种感到后悔,至多只是还很难过,毕竟整天下来都像赝品,没名没分地挤进一场和自己毫无关联的盛宴。他甚至未将她介绍给任何一位素未谋面的亲人,大概事已至此,做什么都刻意而无用。在他人看来,可以只是年轻情侣羞于启齿,唯有两人无比清楚,一切只因为实情难以言喻。

宴会厅里满溢着甜蜜和暖,印上新人姓名的布景板像抛花,祝愿前去影相的人都能分到一杯幸福的羹。直到第三道菜上过,他小声对她说:“陪我到外面透透气好吗?”但上过洗手间,她却找不到他,只见到新人和一众友人在厅外大门站成一列,准备进场。她忽然焦虑不已,极想逃离——大概是自知和眼前的欢乐气氛太不相符;又或者是,害怕冒牌的自己被一眼识穿。闪避众人视线往返数次仍不见他,她唯有躲到一旁发信息。“你到哪里去了?”“我进去看影片了。”

他找到她时,两人都急躁。“大厅那里明明就有两个门。”“你明明说要出来透气。”“你找不到我,为什么不先进来?”“我找不到可以进去的地方。”“可是那里明明就有两个门。”像过往的大小争执往往寻不到出口;不同的是,那次在外头吵得激烈,她下了他的车就打的回家,但这次不能。那时她像风筝,飞得再远尚有一条线遥遥地牵挂着;而此时丧失了被追回的底气,只像极折了羽翼的鸟,疼痛而卑微。

早晨接过他后她仍然犹豫,而他说:“去吧,陪陪我聊天也好。”“我长得像聊天机器人吗?”她始终还是愿意去,只暗自盼望他亲口说,不是的。但半玩笑半认真的话语,只换来他受尽伤害的模样,她也只好就此消停。宴席上,他忙于和久别重逢的家人轮次寒暄,而她自知身份足够奇特,始终没有勇气与人攀谈,只能一边故作潇洒地想,反正往后不会再见,于是宁愿充作摆设,寡言得仅剩的聊天功能都无处发挥。后来她才懂得,他要透气原是因为,和同桌的所谓亲属其实素不相识,却费心热络了一整晚。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换了宴桌或者面孔,对她而言同样毫无区别。

“我刚刚做错什么了吗?只是进去看个影片。而且那里有两个门,你本来就可以从另一个门进来。你忽然那么走了,我以为你又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后来他终于不再追问,只是叹着气,从口袋掏出烟与打火机,在满室喜气也无法染指的暗巷里,吞吐懊恼的雾。良久的沉默后,他开口问。“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大概仍挂在脸上的泪意已经一览无遗,但她却不再回答。或许是因为你吸烟时极为熟练的手势,对我来说过于陌生。又或许是,在丧失远走的能力后,我之于你却还停留在未改的当初。

隔天送别,亦在追赶末班车的她不再回头。没有目送他的背影,是因为静止的月台不能挽留终必远走的列车。而车与车之间,都会因为速度或方向相异而离散,一如现在与过去之间,或是她与他之间。

“下次就到你们了喔?”于是原来充满善意的问候都变得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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