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画

张震

中国作家

在全世界范围内，自古都存在一种以表现男欢女爱，两性交合为主题的绘画，中国把这一类绘画，统称为“春宫图”，或者叫“春画”。

性爱是人类生活的重要部分，没有性爱人类就会消亡，人活在世上有一个重要责任，就是繁衍生命，如果没有生命的延续，一切毫无意义。在全世界范围内，自古都存在一种以表现男欢女爱，两性交合为主题的绘画，中国把这一类绘画，统称为“春宫图”，或者叫“春画”，春画一词最早源于日本。

为什么要画这种非常暴露，极具视觉刺激，有几种乃至几十种性爱姿势的绘画？起初最根本的原因是一种教育方法。在古代，当妙龄少女和懵懂少男要成婚时，绝大多数父母都会或多或少地对孩子进行一些性知识的普及教育，有的殷实人家会把私藏的春画，悄悄放在陪嫁的物品中，图画从来都具有最直接最迅捷的教育效果，一看就懂，心知肚明。当然，春画不光是给少男少女的读物，任何人都可以看，至于看完之后产生的联想，那是各人各事。

春画放在家中，通常秘不示人，古人为了避开他人道德上的质疑，通常会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说春画可以“避火”。古人认为火神是性格暴躁的女性，有春画放在家里后，即使是女性的火神看到，也会怕羞而走，这样就可以避免火灾。

中国谁最先画了春画？据说是在汉代，《汉书·景帝十三王传》上有：坐画屋为男女交接，置酒请诸父姐妹饮，令仰视画。这句话通俗的讲就是，汉景帝时期广川王刘去的儿子刘海阳，坐在画屋里和几个女人欢爱时，让人把这场景画成壁画，我们现在看到这段文字，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猛喷：这不是乱来吗？简直是个臭流氓！其实未必，我们不能用现在的法制观念来衡量2000多年前的人和事，我们只是谈画，暂且不作道德的评判，再说对已经死了2000多年的人进行批判，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自从有了王爷之子刘海阳“男女交接”的壁画，随着时间的推移，春画在古代社会就开始逐渐漫延，由壁画逐步发展到纸上、帛上、绢上，甚至被捏成泥塑，制成玉器，由大型变成小型，这些形式改变的目的，实际上是便于私藏，所以春画在古代又被称之为“秘戏图”，所谓“秘”就是不示人，偷偷观看。

从汉代到两晋南北朝，到隋、唐、宋，在民间，在宫廷，甚至在少数民族统治的辽、金、西夏、蒙古等地都存在着大量的春画，不同人种、不同肤色、不同长相都干着同一件事，春画的流行也繁衍出更多绘有、刻有男女交合图案的生活用品，比如在香囊上就有刺绣的“打炮图”，比如在女性使用的粉盒里就有白描“后进图”，比如在许多瓷器上就画有“房中术”，这些春画和带有春画图案的生活用品的存在，说明那个时代有着广泛的市场，也说明古人对推广性文化、性教育有着很多的手段。

从汉代到明代肯定有无数人画过春画，除了唐代周昉画过《春霄秘戏图》被元代赵孟頫收藏并考证出自周昉之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画家在春画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周昉《春宵秘戏图》画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在幽室之中做爱，而且旁边还有两个宫女侍候，很难想象周昉是怎样画出来的？难道周昉坐在旁边观看？对景写生？我想肯定是周昉创作的成分更大。

这一春画作不署名的现象，直到明代才被仇英、唐伯虎等人打破，仇英所作的春画有很多，最有名的是一套名为《十荣》的春宫图，而唐伯虎最好的春画则是《竞春图卷》。仇英和唐伯虎为什么要耗费大量精力绘制工细的春画？有人说他们是风流才子，性格狷介、不羁，敢于反抗礼教，其实这并不准确，这是我们用现代人的思维来猜测，性格狷介不狷介，和画不画春画没有本质关系，真正的原因就是两个，一是春画在明代并不是“扫黄”的对象，二是明代的春画相比于其他题材绘画的价格更高，他们卖力地画着精细的春画，是为了卖给真正的有钱人。

明代的春画及春画产品，在各朝代中是最多的，春画图案不仅表现在纸、布、木器、漆器、瓷器、牙雕上，而且还出现在一种新型的印刷技术木刻版画上，明代的《花营锦阵》《风流绝唱》就是当时两部十分出名的春画册子，尤其是《花营锦阵》在木刻印刷上十分讲究，这部册子绘有男女之间24种性爱的姿势，并有辅助道具配图，其绘画蓝本有仇英、唐伯虎的笔意，印成红、黄、蓝、绿、黑五种颜色，每一幅图都配有一首艳词。千万别小看这本“黄书”，在当时书籍类中真的能算得上装帧印刷中的精品，其购买者也多为官宦人家，巨商富贾。

清代的春画及相关的性文化产品，大致和明代差不多，清代比较擅长春画的画家主要有王式、马相舜、马振、改琦，他们基本上以摹仿仇英为主，清代印刷和销售春画，天津的杨柳青占据着主要的份额，每年春节前后，都会有许多中年妇女和老媪四处兜售，把春画当作年画卖，这就是历史上有名“女儿春”，兜售也叫——嫁妆画。嫁妆画在民间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地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总不能挂在大堂中央炫耀着卖吧？这种画毕竟不雅，会让人非常尴尬。

民国期间（1934年），蒋介石在南昌发起“新生活运动”，民国政府曾要求禁印、禁销嫁妆画，但没过多久，禁令就成了耳旁风，禁令抵不过嫁妆画的利润大，嫁妆画直到1949年后才被彻底禁销，在这条产业链上的人，有的被遣散，有的被重新安排工作。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