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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特别的年夜饭 ——与病毒同行

(陈渊庄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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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病疫情肆虐,年轻作者在非常时期用文字探索世情冷暖。——编者

淡马锡初级学院

“要不我不要红包了,爸爸回家一起吃年夜饭?”

大年三十,武汉某医院的张医生刚刚结束看诊,趁着轮班的机会从门诊室出来抽烟透气,他很清楚,这病毒没有所谓的“特效药”,也不知道救治的尽头在哪里,来的病人最后大多是只进不出,这压抑的气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忽然,白大褂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原来是妻子发来视频通话,张医生连忙掐灭烟头,用手捋了捋头发,接通了视频。

“爸爸,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手机另一端是张医生今年刚满3岁的小女儿,按照妈妈的要求向他拜年,女儿憨笑着向张医生拱拱手:“爸爸,爸爸,年拜完了,红包拿来!”

“好!我这就给你发红包。”张医生逗女儿。

“爸爸,要不我不要红包了,你回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妈妈做了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事实上,他已经12天没回家了,奋战在最前线,按规定,每接触一个病人,就要全身消毒,销毁防护服,以免二次感染。但现实情况是,他们连一套防护服都没有了,所以大家都干脆不回家,省得让家人承担感染的风险,他只能抱歉地对妻儿说道,“再过几天,形势好转一些,就好了,就能回去了。” 失落地挂断视频,他又戴上口罩,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一名小护士走了进来:“张医生,我们刚刚点的外卖被取消了,现在只剩下几个方便面,过年的不能饿肚子,您将就着吃吧。” 小护士很拘谨,她是新来的,原来的那个护士因为感染了肺炎已经被隔离,闹得整个科室人心惶惶。看着桌上的红烧牛肉面,张医生苦笑,自己这样四舍五入也算和女儿一起吃了红烧肉了吧。

“医院不管老人了吗?”

除夕夜,没有烟火,没看春晚,在家的王女士只是焦虑地在手机上搜索着有关武汉的新闻,她一直看着前线的消息,“武汉确认68起病例”“武汉病毒死亡达4人”……每次刷新出新的病例,她总会心揪一下。她一直在外,双亲留在武汉,家里的老人腿脚不方便,又要经常去医院拿各种心脏病药和降压药,这种非常时期,她怎么放得下心,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她焦急地问道,“你和爸有没有去医院拿药?”

母亲无奈道,“别提了,人都挤到门口了,所有大夫都在照顾发烧的病人,哪有人给我们开药啊。跟我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刘,感染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医院连床位都没有,只能让他坐在地上打点滴,老刘病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我们还算好的呢。“

“这怎么能行?医院不管老人了吗?”满腔怒火地挂断电话,王女士打开社交媒体,满屏都是网民们对医院不作为的不满和对有关部门不及时处理的愤怒,她也开始发泄自己的怒火,在网上抱怨起医院不通人性不治疗病人,成为声讨武汉医院的大军的一员。

“送外卖到医院,不是找死吗?”

本该热闹的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身着蓝色冲锋衣的外卖小哥孤独地穿行于大街小巷,整座城的人好像都消失了一样,四处店门紧闭,仿佛在阻挡什么洪水猛兽。这可真是“万人空巷”啊,外卖小哥想,过年谁不想和父母家人团聚呢,都怪这个病毒,大过年回不了家,连个好一点的口罩都买不到,只能多戴几层普通口罩应付一下了。

手里的点餐软件响起提示,“某某医院点餐……”还没等语音读完,一看到医院两个字,他就果断拒绝了单子,这个时候还送外卖去医院,不是找死吗? 冷哼一声,他戴上自己的三层口罩,骑车去送另一个单子了。

一起蹲在医院外吃年夜饭  

王女士家里,正在网上口诛笔伐时,她突然刷到一个视频,那是一个武汉医院的医生,疲惫地蹲在墙角抽烟,眯着布满红丝的眼睛对手机屏幕微笑,似乎在和家人视频,依依不舍地挂断后,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不远处人满为患的科室,戴好口罩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回到门诊室。

王女士沉默了,这些医生,他们又是谁的儿子,谁的妻子,谁的女儿,谁的父亲,他们原本可以和亲人团圆过个好年,可现在大难临头,他们放下了身上的疲惫,放下了回家的行李,放下了心中的思念,奔赴抗击病毒的大前线,几天几夜不合眼,超负荷工作,只为多救一条生命。没法接纳更多病人是因为医疗物资不够,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医院医生不负责任呢?想到这,她点开了另一个链接——“武汉爱心资助”。

就在刚刚,外卖小哥接了一张不同寻常的单子,本来他是不接去医院的单子的,但这次有人定了60份外卖,送这一趟今晚就可以早点收工了。来到医院,小护士接过外卖,惊讶道:“ ‘爱心资助盒饭60份’,哇!这是哪里的好心人,欸,这么多份我们也分不完,大过年的要不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团圆夜,外卖小哥和医院的医生们一起蹲在医院外吃了这一生中最特别的一顿年夜饭,他感受到来自他人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善意,看到医生们见到盒饭惊喜感动的表情,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不再推辞医院的外卖,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些白衣天使们。张医生咀嚼着盒饭里的红烧肉,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女儿笑着跳着,健康地长大,这更坚定了他抗击病毒的决心,充满了干劲,吃完饭就又精力充沛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张医生的小女儿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画了一幅稚嫩的画。图画要传达的意思是这样——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明媚的阳光终会照亮这片土地,早起人们依旧能吃上热干面,我们可以摘下口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自己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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