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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救

Davide Bonazzi/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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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食族

作者一句话:再见之前,请放任我妄为地躲在鲁迅的故事背后谢幕。

冬天后半夜,小镇还在熟睡,只有一户人家的窗,亮着青白色的灯。

华老栓闹钟一响便坐起身,匆忙套上床头边挂着的帽T,再半拉半扯地穿上牛仔裤。衣物散发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闻着呛鼻,反而让他倍感心安。

“小栓他爸,你这就去吗?”华大妈也醒了,或者说,她其实也紧张得一宿没睡。隔壁房间又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是啊,”老栓戴上口罩之前,龟裂的双唇吻在妻子的额头,停留片刻。嗯,体温正常,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我去去就来。”他扭过头,连忙用手背抹了抹嘴。即使是家人,还是得谨慎一点才好。华大妈不以为然,心底窃喜丈夫到了如此关头,还对自己呵护有加,紧锁的眉心稍平,苍白的面容映着微弱的光。

外头天气冷得很,老栓倒觉着爽快,毕竟已有许久未曾踏出家门半步。他像是钻出笼子的小鸟,步伐轻快得仿佛就快飞起来似的。

冠状病毒疫情暴发,在世界各地蔓延。小镇一个多月前也开始实行隔离措施,所有公共交通服务中断,大大小小的店面都被上了锁。只有镇上几家医院还开着,但听说早已成了停尸间。想到这儿,老栓不禁哆嗦,脑海里浮现儿子蜷缩床边,不停咳嗽的模样,急忙滑开手机,往谷歌地图上的绿点快步走去。

手机里的指路箭头,把老栓带到了偏僻的拐角,阴暗狭窄的巷子里不见人影。不会是骗子吧?应该不可能,他可是连网络名人都推荐的王牌商家!一定是迟到了,是迟到了。老栓战战兢兢地不停张望,任由寒风卷起心底杂乱的思绪。

“喂!你就是华老栓?”一个浑身黑装的人影,从巷尾一间破屋的后门探出头,示意让老栓过去。他的身形与声音一样,高大又粗壮,老栓不敢有半点怠慢,一边答应,一边消失在街道暗处。

屋内的空间很大,四处堆满了还未拆封的纸皮箱子,东倒西歪的,叠得很高很满,贴着不同语言的标签和邮戳。老栓眯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寻找落脚的缝隙,好不容易跨到了一个写着“N95”的包裹旁边。对方则在货物中穿梭如箭,掏出了一只精致的方盒,还没等老栓定下神来,便大声嚷嚷:“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栓慌忙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抖抖地伸手递出。那人抢过来,舔舔指尖,熟练地点算一番,才把方盒子塞到老栓手里,另外还附上了一份皱巴巴的货单:“外面缺的,我们这里都有。优惠价只限这几天。”

医用口罩、消毒酒精、快熟面、大米、罐头…… 老栓滑动的手指停在最便宜的一栏,突然感受到了黑衣人不屑的眼神正在死死的窥视自己。老栓不敢抬头,低声道谢,急忙把方形纸盒小心翼翼地揣在衣内,匆促地离开,双手各捧着两包厕纸。

“看他得意的样子。”

“哼,倒高兴。”

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他似乎听见有人说话,可他现在一心只想狂奔回家,立刻让儿子服下费尽千辛万苦买到的药,再与妻子分享其他意外的收获。清晨的天空越走越亮,刺目的阳光照在老栓心头上,也照在他身后横在巷子上方—— “爱心国际慈善机构” 的猩红标牌。

“得了吗?”

“得了。”

华大妈满脸焦虑的等到丈夫归来,双双急急入内,推开儿子的房门。见小栓咳得厉害,老栓慌忙掏出方盒子,缓缓打开,里头躺着一颗圆形的黑色药丸,拇指般大小。华大妈不由得倒抽了口气,真的和网上看到的图片一模一样,吃下后一定也会和网上号称的效果一模一样,保证“包好!包好!”,我的宝贝儿子。

妻子在一旁激动地热泪盈眶,可老栓仍丝毫不敢马虎,一本正经地念着这颗药丸的服用说明:101毫升的气泡矿泉水,搅拌三次,放入药丸五秒后快速咽下。

小栓握着杯子,像是握着自己的性命,默默倒数,灌下。华老栓和华大妈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可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春天还没到,小栓就死了,老栓纵使悲痛欲绝,但却投诉无门。火化必须低调进行,仪式上老栓的手机不断响起了无数个推送,在屏幕上亮起来的讯息,都是好友花白胡子、康大叔、红眼阿义等人的转发和分享:“喝牛尿 治冠病”“定时喝水即可防疫”“辨识真伪药商的五大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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