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建筑设计师、教育家伊冯·法瑞尔和谢莉·麦克纳马拉上个月荣获2020年度普利兹克建筑奖大奖。这是爱尔兰建筑师首次获奖。山脉绵延,悬崖遍布的爱尔兰如何培育出建筑师对每个地方的地形、气候和自然环境的敏锐度,融入40余年的建筑设计语言中?


既不是明星建筑师,也不是德高望重的理论家,2020年度普利兹克建筑奖(Pritzker Prize)大奖颁给了爱尔兰格拉夫顿建筑事务所(Grafton Architects)的两位女合伙人——伊冯·法瑞尔(Yvonne Farrell,69岁)和谢莉·麦克纳马拉(Shelley McNamara,68岁)。她们也是继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2004)、妹岛和世(Kazuyo Sejima,2010)与卡莫·皮格姆(Carme Pigem,2017)之后得奖的女建筑师。


伊冯和谢莉在爱尔兰都柏林大学建筑学院相识,1978年共同创建格拉夫顿建筑事务所,长时间低调实干,做着最本分的工作——建筑设计,尤其在教育建筑领域,硕果累累。她们在2008年拿下世界建筑节年度最佳建筑奖,2018年成为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主策展人,今年获颁英国建筑界最高奖“RIBA皇家金奖”,现在,有“建筑界诺贝尔奖”之誉的普利兹克建筑奖也颁予桂冠。


这对双人组合以强大而精细的设计技巧闻名,结合了本土性和现代化,与时代接轨,具有场地性的设计与历史紧密相连,彰显了建筑师的高度敏感和工艺精神。她们完成了近40个项目,满足了爱尔兰、英国、法国、意大利和秘鲁等的需求。她们对于建筑的态度永远是诚实的,从大型结构到最小细节,无不展示了其设计和建造理念。


伊冯和谢莉毕业后都曾在世界各地担任讲师,包括瑞士的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和门德里西奥建筑学院,将之视为“平行现实”,她们认为这是将经验提炼给后代的方法。在爱尔兰的建筑学院里,学生脚踏实地,眼睛却会关注星空。


谢莉曾用“岩石居民”与“沼泽居民”来形容自己与伊冯,因为她来自爱尔兰多石的西部,伊冯则来自泥泞的中部地区。格拉夫顿建筑事务所以两人第一个办公室所在的都柏林市中心一条街道命名。比起“个体”,她们更相信“场所”的重要性。


受生活与成长环境影响


爱尔兰是伊冯和谢莉成长、接受教育及实践、教学的地方,对塑造建筑师性格影响巨大。爱尔兰一方面在地形上由原始的海岸线景观构成,另一方面则由基本的传统建构定义。谢莉说:“那些你深爱着的地方,会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意识里面。”


伊冯也说:“爱尔兰有非常棒的城镇、街道等建筑遗产。我小时候在城里生活,但总想跑到田野去,爱尔兰有一种城镇与郊野之间的二元性。”被毁坏的修道院、塔楼,以及兀立在风景中的建筑物都很“强烈”,谢莉坚信,这些景象具有某种元素主义,尤其终年面对狂风肆虐的大西洋西海岸,“我们可以感知天空,感知风,住在事物终日变幻着的岛屿上,因而对天气,对空间内外的变化都非常敏感。”


她们谈起爱尔兰诗人与作家乔伊斯(James Joyce)用一本书来表达都柏林,她们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先从词语想象,再将其建造出来。项目不只关于一个故事或一段独白,而变成可以居住的物理现实。“就好比你去读托马斯·哈代(Thomas Hardy,英国诗人、小说家),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建筑师。对我们来说,文学、语言、想象与构建,都是非常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


建筑要让人有在场感


想要真正认识建筑师,最好的办法还是去看伊冯和谢莉的代表作。


完成于2015年的秘鲁利马工程技术大学教学楼赢得RIBA国际奖。被喻为“垂直校园”“现代马丘比丘”的教学楼,造型非常戏剧化——一个高耸弧形的混凝土结构,呼应利马处于悬崖之上的城市地形;建筑中垂直的混凝土墙贯穿整个设计,划分出教室、实验室、办公室、空中花园等不同功能的区域,建筑师说:“你去读马尔克斯的书,就能体会到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这种大尺度设计却在细节中处处体现亲密感,与自由结合的建筑,正是粗野主义——这在当下正被重新发现的建筑风格所追求的目标。


在她们的作品中可看到人、空气、光线和氛围,而“慷慨”(Generosity)也是她们最喜爱的一个词语。她们近期的项目包括法国图卢兹大学教学楼、英伦政治经济学院新教学楼,都能体现词语的含义。她们计划为都柏林建立的新城市图书馆是“让城市穿过底层”。


两位建筑师的作品非常强调结构,物理属性非常强烈,属于走在街上绝不会错过的那种建筑。她们将自己的建筑形容为“让人有在场感”,或者“试图让你感知到自己身在何处”。她们到印度拜访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设计的昌迪加尔议会大楼,认为它做到了让人“头发都在脖子后立起来了”,她们希望自己的作品也能具备那样的力量。


情感成分值得去设计


伊冯和谢莉受邀为第16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策展,以“自由空间”为主题,认为这是“从建筑议程核心上,体现慷慨精神和人性关怀”,意味着建筑可以提供“自由与额外的空间礼物”及“能够表达陌生人无声的愿望的能力”,广受好评。


建筑空间大至城市规模的公共花园,小至你所能触摸到的建筑表面,也可能不涉及建造,只与人的感受有关,“就像坐在樱花树下会感到快乐一样”。这些情感成分值得建筑师去设计建筑,不然,经历了三次经济衰退且必须应对需求、商业、法规、速度和时间带来的多重压力,建筑师不仅要忍受自身职业带来的“所有痛苦”,还会“一无所得”。


伊冯和谢莉也因其通过巧妙的灯光和温暖的室内设计来“保持人性化的尺度,营造亲密的环境”的能力,而获普利兹克奖评委赞扬。“没有宏大或琐碎的姿态,她们设法在适当时机创造出具有纪念意义的建筑”,评委团写道:“但即便如此,这些建筑还是被划分和细化,在内部创建社区,产生更亲密的空间。”


评委团也说,她们所设计的学术、公共和文化机构建筑,以及住房项目,成为既有现代感又不乏影响力的艺术作——它们从不重复或模仿,绝对是属于建筑本身的风格表达。


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获得10万美元(约14万新元)奖金、奖状及铜质奖牌。两位建筑师将建筑描述为“地球上最复杂、最重要的文化活动之一”,伊冯说:“成为一名建筑师是一项巨大的特权。赢得这一奖项是对我们的建筑信仰一种绝妙的认可。”谢莉则说:“在像这样的实践精神范围内,我们努力通过空间来实现诸如人文主义、工艺或是文化相关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