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廖玉华 制 作 传家宝级家具

入行学艺虽受到传统观念的挑战，如今在自己的工作室，廖玉华想为客户制作“传家宝”级别的家具。她用新理念把传统木工业带到另个层次，确保这夕阳行业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29岁的廖玉华是本地少见的女木匠。用这个时代和新生代的语言，她的职业应称作“创客设计师”（designer-maker）。

2016年，在大学时修读国际关系的廖玉华毅然辞去国际关系机构的工作，展开她在本地与海外的拜师之途，三年后，2019年她自立工作室“树之密语”（The Secret Life of Trees），为客户定制手作木家具。

本地年轻木匠圈子小，大家彼此相识，廖玉华说，像她这样的女木匠，包括她自己，也只有三人。在这个追求梦想不该受性别阻挠的年代，木匠业仍由男性当道，虽然多数业者已年老，但女性想入行仍困难重重。

廖玉华说：“我起初找上的几家木匠行，老板师傅们都不愿让我碰他们的机器，他们对我说：小妹妹你还是不要碰我们的机器，不如你帮我们做行政工作好了。你看我们的古董家具，譬如雕琢华美的娘惹家具可见本地过去确实曾有过辉煌的木匠业，但因未有后人继承，青黄不接而让这行业老化、萎缩。老师傅或许也感叹这工业快死掉，年轻人学习没有前途而不愿传艺吧。”

所幸，她遇到巴西班让一家专门修复从澳大利亚、泰国等进口老家具的家具行。老板让她边做边学，她跟着老板学修复各种老家具，连古董吊灯都学会修理，这广普的学艺一年让她垫下了基本功。她很感激这位老板，是她的入门恩师。然而，她仍想从零打造一件家具。因为担心再遇上男尊女卑的授艺艰难路，她跳过了日本、台湾等地，用尽自己工作了几年的所有积蓄，在2016年飞到苏格兰的Chippendale国际家具学院上了9个月的职业木工课程，学会基本木工和打造一件件大型木家具。她笑说：“家人自然不解我的选择，担心我日后的生计不稳定。可是当我展示亲手打造的家具时，他们明白我是认真的，也接受和支持我的抉择。”

毕业回国后找不到工作，她以自由身教课和帮人定制一两件家具。在这期间，她的另一位恩师Tim Hankinson介绍她给造诣深厚的加拿大工匠设计师John Thompson当学徒。John曾在日本庙宇受训，维修庙宇长达7年后回到加拿大开设园艺设计公司。廖玉华前往温哥华，住在John与妻子的家半年，进一步钻研木工。在学木工之前完全没有美术和设计训练的她，在John的调教下，以及从他工作室内巨大的艺术、设计和建筑类藏书中学会画图、设计形体等，在极短时间内提升材料与木工技术上的知识，晋级到新的层次。

回国后，她在2019年正式创设工作室“树之密语”，开始透过官方IG账号“secretlifeoftrees_”展示个人作品，也透过社交媒体吸引到二三十岁的本地年轻客户，接到订单定制各种橱柜、桌椅。她希望为每个客户打造独一无二、传家宝级的精致家具，在接到询问时都会先面对面（在疫情期间则透过视讯）和客户见面，了解他们家的环境，喜欢怎样的家具风格，所要打造的家具如何融入他们的居家环境，甚至还试图倾谈客户的人生，有何兴趣，什么事物最能给他们带来启发和欢愉等。之后才开始画图，挑选材料，整个过程从设计到真正制造家具要两个月到半年：“时长半年的那件家具最久，是一张木椅。原因是我那时没有工作室，于是便尝试完全使用手工，不假借任何机器来制造。”

廖玉华的手作家具价格介于2000到4000多元，她喜爱为每个客户从零创造一件家具，但许多客户在她的IG账号看了她为其他客户定做的成品后，会请她依样复制，这工程较简单至少一周到数周以上。

受疫情影响，她之前租用作工作室的工厂关闭，她最近搬到麦波申一带的多层式工厂，租下一位年轻男木匠工作室的部分空间。廖玉华专属的一隅墙上贴着她手绘的概念图，电风扇一吹草图即轻拍着墙壁，有时还被吹下来，满地飞，记者和她偶会停下访问满场追。粗黑的草图，婀娜多姿的桌角曲线像雕像的肌肉，交缠的舞者多于我们熟悉的家具。她说最近在探索完全用手和凿子打造物件和家具，手雕的元素多了，出来的成品就更接近有机形状的雕刻，是可代代相传的传家宝，这也是她终极的追求。

用手工雕刻出来的细节和质感更精细与赏心悦目，每件完成的家具都独一无二。她说：“打个比方，我能用钢带锯锯出弧形的收边，让整个形状更高雅细致，也可为顾客雕出一个给他们惊喜的小细节，或用凿子雕出鸠尾榫来接合组件，会更显得浑然天成，而无须假借强力胶。这些人性化的细节都是靠工匠师边做边想，而在现场执行的，跟机器大量生产的标准化家具迥然不同。”

手雕除了是一种美学的追求，也反映了廖玉华的环保匠艺思维。她说，当下许多家具都是先把树木切割成不同厚度的板，然后才由设计师、木匠处理后组成，这造成许多浪费。她本身越来越偏爱保留大部分的木。她以工作室的一张木凳样品为例，大部分人会采用中间较坚硬的部分，但她把最接近树皮的软木也保留下来：“因为软木浅淡的颜色与核心中央的深色硬木对比，更显出木的美感。”

廖玉华意识到量身定制家具的业务模式并非长远之计。她最近获得新加坡设计理事会部分的津贴，参加了起步企业速成班（Ampersand Pre-accelerator programme），透过来自时尚设计、财经业等不同领域的创业者的分享，重新思考自己的商业模式，如财务架构，品牌创建等业务上的定位：“工匠设计师往往投入最多心思为提升设计和技艺的水准，精益求精，而忽略了打造一个可行的商业模式的重要性。我要学着怎么把爱好与生意区分。透过跟非木匠业的专家交流，我得到不少如何增长和拓展业务的启发。”

要优化木匠业务的模式与运作，最重要得扪心自问为什么会进入这行，在重新出发以前，总得找回初心。我问90后的她怎会爱上工匠工艺。她想了很久，坦言家族无人跟木艺这行有关，也没人从事设计创意方面的工作，会选择这条道路是一个奇缘。她觉得缘起或许跟她小时候爱爬树有关。小时候就读南洋小学，放学后她常自己或与同学到学校对面的小坟场爬树。小小的身躯环抱着大树，沉默而坚实的树木摸在手上感觉很实在，温暖。高坐在树上，清风徐来，她看着大树的今生，想着它的来世，能以什么模样走入人的生活。

她说：“我告诉起步企业速成班的人，我无意把品牌发展成能生产百多件家具，那种人们搬一次家就丢弃的家具的工厂。我志不在此。我想为每一个客户打造独一无二的传家宝，让他们爱上好木和好的木匠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