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凝/文


大舅家开的羊肉泡馍店在西安小有名气,因为舅妈家的羊肉汤总比别人料重味醇,鲜美可口,据说是有什么秘方。其实大舅的手艺还是姥姥手把手教的呢,若有秘方,姥姥必是这祖传秘方的开创人。


每次回老家,姥姥都会端上一碗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和一整个大馍。我学着正宗羊肉泡馍的吃法,拿过馍,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它掰成小块状。我一边掰着,一边闻着馍里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儿,总是忍不住偷吃几块。可惜每次偷吃都被姥姥抓个正着,姥姥就用陕西话骂了我两句。我虽听不懂,不过看到姥姥拿我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就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掰完馍后,一股脑儿地把馍都倒进羊肉汤里,用勺子搅一搅米黄色的羊肉汤,一个个如珍珠般的馍块儿便随着勺子的搅动,上下翻滚,看起来格外的吊人胃口,惹人心动。喝一口浓郁的羊肉汤,吃一块咸中带香的馍,这等人间美味令我不禁咂咂嘴,学苏东坡大诗人感叹一句,“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啊!在我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肉泡馍时,姥姥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吃,眼睛里包含着宠溺与满足。


我以为姥姥会一直一直为我不断地做羊肉泡馍,直至有一天,大舅来电说姥姥被检查出患了癌症,我和父母大吃一惊,赶回西安。半夜抵达西安老家,姥姥听到我们的动静醒来了,闹着非要跟我说说话才肯睡觉。大舅只好把我叫来。我一走到姥姥面前,姥姥就一把抱住我,抱得那么紧那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正想推开姥姥,姥姥哽咽的声音却在耳旁响起:“姥姥怕再也没机会见着你了。”


当时不懂事的我,不懂姥姥话里的意思,只是期待地问:“那姥姥还会给我煮羊肉泡馍吗?”姥姥一听,破涕而笑,慈爱地回答道“当然。”


第二天早上,姥姥还和往常一样,起个大早,给我煮羊肉泡馍。但我不知道,那竟是姥姥为我煮的最后一顿羊肉泡馍。


那年过后,姥姥便瘫痪在床,一躺就躺了八年。那期间,每每回老家,吃着大舅给我做的羊肉泡馍,总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掉进碗里,羊肉泡馍也有了苦涩的味道。


今年一月,姥姥永远地离开我。姥姥的羊肉泡馍,成了记忆中永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