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那是店屋让路给“Yaohan”的年代，可是今日的狮城大厦和那时建起来的已经不一样了，多少人还记得“Yaohan”呢？
很想读英文小说“The Adventure of Holden Heng”，因为最近读了谢裕民的新作《放逐与追逐》；书名或许暂译为《王豪登之情事》吧，是本地英文作家杨清河（Robert Yeo）的作品。
小说《放逐与追逐》写一个华文教育背景的少年福良，从70年代至90年代的成长，几次爱情故事中穿插着社会变迁的印记，一面读着小说，一面挖掘在字里行间隐藏着的七八十年代的“历史遗迹”，尤其是七八十年代部分，还会去设想小说场景会在哪个地方上演。这边是华校生的故事，“王豪登”那边则是英校生的故事，Robert Yeo写的是70年代的故事，一个大学毕业、在英文出版社工作的青年王豪登，与三个女生的感情故事，书1986年出版。我应该是在80年代末读的，自己的那本早已不知去向，还好小说于2011年再版。
对“王豪登”印象深，因为小说叙事中详细写出每个场景地点，有些地方到过，有些地方虽然没去过，也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想像故事人物在那里，像看舞台剧一样，读起来多了真实感。多年后再读，对书中的这些地方更加感兴趣。
故事从星期六在花柏山上开始，豪登向女友秀芳求婚，她没答应，豪登心里不高兴。
“星期天上午醒来，家附近建筑工地不停的打桩声，心里咒骂着地产商，他们拆掉乌节路旁的一排店屋，开始打桩要建狮城大厦了。”狮城大厦（Plaza Singapura）1975年开幕，是乌节路最早的大型购物中心之一。里面的日本八百伴百货公司，它的日式面包和食街当时算是引领风尚，于是大家直接把狮城大厦叫做“Yaohan”。想想，那是店屋让路给“Yaohan”的年代，可是今日的狮城大厦和那时建起来的已经不一样了，多少人还记得“Yaohan”呢？
王豪登第一次邂逅秀芳，是在“乌节美罗”的电动扶梯上，她最爱听的歌是“Feelings”。他们拜六约会，下午在丽都看电影，然后在诗家董旁边的Cosy Corner晚餐，晚上到麦里芝蓄水池拍拖。这里说的当然是旧的诗家董，我没听过Cosy Corner，搜索一下，网上有人回忆道，“旧诗家董旁有一排店屋，它一直留在我心里，那里有家咖啡座，叫Cosy Corner，我就是在那里向我太太求婚，那是1965年的事了。”咖啡座那时不叫Cafe，叫coffee House。另一人说，在Cosy Corner，1元8角的中午套餐，有汤、牛油面包、主餐、咖啡茶和冰淇淋。
朋友听说豪登感情失利，给他介绍新女友，大家在文华酒店的咖啡座见面。之后，豪登和朋友商量，下一次约新女友，应该在哪里见面？朋友说，不用去像Troika那样贵的地方，可是Cosy Corner也不够格。和秀芳的事情也没完，豪登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说要去英国进修一年，出国前要不要见个面？他们就约在Troika会面。
Troika在哪里？后来才知道，它是一家西餐馆，供应俄罗斯餐，六七十年代在乌节路颇有名气。它原来在勿拉士峇沙路，1966年搬到乌节路，那时候驻扎本地的英军很喜欢去，后来来了度假的美军，带动比较洋派的本地人也纷纷上门。我们当然追不上那个繁荣的时代，不过Troika的名菜我们现在还吃的到，最近关门又重开的俄罗斯餐馆Shashlik，原来和它有关联。听说Troika在1980年代结束营业，员工中有人联合起来，开了Shashlik。搜索资料时，还读到，Troika的老板后来移民澳大利亚，2010年本地英文报有条新闻，这位老板在家中被谋杀。
在查找乌节美罗准确位置过程中，读到不少人回忆旧时，原来幸运购物中心旁边，以前是买卖汽车的陈列室和修理厂，1970年代初改成商店，附近还有一家超市Fitzpatrick's。这超市我倒记得，小时候去过。
把这些地方联系起来，对小说中的人物生活逐渐有了了解。豪登的父亲，在卡佩芝路那里有间老排屋，那种海峡华人风格的屋子，作者花了不少篇幅描写屋子的外貌。父亲告诉豪登，有房屋经纪说财团要发展那地方，想收购屋子，可是他不想卖，希望以后屋子可以传给儿子，继续住在里面。小说开头已有喻示，后来是政府征用那地区，老屋子终于没有了。
豪登生活在城市改变新旧交替之间，他所处的旧乌节路正在消失。有趣的是，现在我们读这小说，里面的新乌节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