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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回


台湾旅美作家施叔青新作《度越》的故事设置在东晋与当代穿梭,运用佛教轮回转世之说,设计了古、今两组主要人物,王德威评道:“缘起与缘灭是这样流转无常,修行无非不断打破我执,度越‘有’、‘无’的功课。”


黄涓/文


 


以“香港三部曲”、“台湾三部曲”深受注目的台湾旅美作家施叔青近日出版新作《度越》(联经出版公司)。


小说如此开场:


“南京博物馆,我伫立一尊佛像前凝视良久。那是一尊典型的六朝石佛,长脸细颈,秀骨清相,身体微微向前倾,衣褶飘动,佛像目光下视,浮现着洞察一切的睿智的微笑,对世间一切完全超脱。佛像脸上那不可言说的深意微笑,使我联想起曾谛,他在我台北就读的大学教龙树论师的‘中观’,如果这位教授除下他的黑框眼镜,目光下视,看起来会很像这尊六朝佛像……”


《度越》是施叔青花了三年时间,前后三易其稿完成的佛教小说。小说写作期间,施叔青并曾放下写作中的《度越》,特地走一趟作为十朝古都的南京,沿着中国艺术史的建筑、雕刻,踏查观赏辟邪的动物石刻,后又经由南京钱南秀教授引见,认识了南京大学考古系贺教授,他主导南京考古出土的东晋瓦当,激发了施叔青的创作灵感,促使她起了改动小说的念头。



小说设置古今两组人物 


《度越》的故事在东晋与当代穿梭,运用佛教轮回转世之说,设计了古、今两组主要人物,“古代组”为出身寒门,专门代人抄书为业的“经生”朱济,他受比丘戒后,法名寂生,以及出身名门却因家道中落,沦为歌舞姬嫣红;“现代组”为情场失意的台湾某大学哲学系研究生和佛学教授曾谛。


《度越》故事主要发生在两晋,时间始于五胡乱华晋室南渡,北方的洛阳及东晋建都的建康(今南京)是故事发生的两个主要舞台。


寂生因为偶遇歌姬嫣红,原本清净的修行起了波澜;寂生和嫣红,以及1500年后的小说女主人翁都各有自己的困扰和肉身情欲的束缚。


小说以第一人称叙述,一开始就着笔于为情所困的女主角“我”申请到企业赞助的论文奖助金,从台湾飞到南京做田野踏查,从事六朝佛教艺术研究。沦为歌姬的嫣红,变成魏阳公府邸内的附属品与玩物,纵情纵色。最后舍弃对外在的追求与执念,削发为尼,从此清心寡欲,不问人间事。“我”在鸡鸣寺附近租房而住,故事的开展与当年陪师父爱道尼师来过建康的如慧(也即嫣红出家后的法名)重叠。


期望凭借佛法去除烦恼痛苦的“我”,经由曾经一起打坐的曾谛的帮助,走上修行之路。这位佛学教授曾谛禅修功夫甚深,他心如槁木死灰,一个人独来独往于寂天寞地之间,而为情所困的“我”,在曾谛适时出现时,获得指点迷津。



反省凡人的痴嗔贪怨


施叔青这些年来皈依佛教,她在本书后记透露,她在完成了台湾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三世人》,在新书发表会上曾经当众宣布就此封笔,把剩下来有限岁月用来修行。但休息一段时间后,写作的欲望又蠢蠢欲动,她有意对这些年的修行做一个总结,“以自身学佛经验为原型,将修行心得融合中国佛教历史,以小说形式来表现。”


美国哈佛大学东亚语言及文明系与比较文学系讲座教授王德威对《度越》有一番解读:“在最浅白的意义层次上,施叔青写出一则宗教轮回寓言,并由此反省凡夫俗子的痴、嗔、贪、怨,此生彼灭,绵绵无有尽时。欲望的挑逗,声色的诱惑,还有潜伏在其后的历史惘惘的威胁,犹如罗网般笼罩你我的前世今生。如何需求解脱,端在一念之间。但这一念的转折却是何其艰难!故事中的人物辗转各种色相考验,看似山穷水尽的困境可能带来灵犀一点的启 悟,但眼前的大彻大悟又何尝不暗含另一层无明的种子。小说中的寂生追求阒寂,却禁不住偶然而生的诱惑,反倒是浮华世故的嫣红在眼前无路之际,放下一切,皤然皈依。缘起与缘灭是这样流转无常,修行无非不断打破我执,度越‘有’、‘无’的功课。”


王德威也说,《度越》还有更深一层意义:“施叔青的故事引导我们想象宗教、历史和(文学)书写的关系。佛教于东汉传到中国,大盛于魏晋南北朝。佛教教义不仅改变了秦汉以前中国思想的脉络,并且深入民间文化,带来深远影响。施刻意描写东晋以后建康佛教大兴,糅合玄学清谈,以及传统儒家思想所衍生的奇异现象。她也注意南北朝佛教传布和五胡乱华,导致大规模的民族迁徙的密切关系。乱世里避居江左的高门巨族面对文明劫毁,俨然从佛教找到安顿——或逃避——现实的方法。但佛法精深,难以一蹴而成。如何正本清源,重溯真如,是小说人物最后的悲愿。”


值得一提的是,施叔青在本书后记说:“小说在写我,写小说的我,我疑心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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