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人物 就看神情和光

上、下图:雷福胜的人物摄影。
李培炀“两个人”系列作品之一,镜头下是摄影师自己年逾六旬的父母。

清洁工雷福胜和专业摄影师李培炀谈摄影

艺谈

《艺苑》新栏目《艺谈》,每月一期,邀请一位艺术家与一位业余艺术爱好者对谈,论审美,谈作品,品生活。第一期《艺谈》,请了本地摄影艺术家李培炀(31岁)和摄影爱好者雷福胜(80岁)到报馆做客。

2007至2009年,李培炀易装为女性身份“Shauna”,开始出入柬埔寨暹粒的跨性别者(transgender)社群,以自身为对象拍摄一系列作品,探触敏感题材,名噪一时。之后推出“两个人”系列,拍摄年逾六旬的父母,聚焦身体、物件与记忆,揭示私密家庭生活,这一系列作品在2013年新加坡双年展赢得很高评价。

80岁的雷福胜退休前是一名技师,现在须照顾行动不便的儿子,和住在疗养院的妻子,还在报馆当清洁工,不过热爱摄影的他,每天都背相机骑电单车到处拍照。他1957年开始摄影,至今热情不减,但从未参加摄影展,最近因朋友建议,才自掏腰包印了四本影集私人收藏。

成长于不同时代,一个是职业摄影师,一个是业余爱好者,对于摄影和人生,他们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和看法?  

·摄影越来越普及,手机摄影功能越来越发达,每个人都能摄影,这样的事实是不是让摄影变得平凡了?

●李培炀(以下简称李):会啊。有时会冲击(个人信心),但市场就是这样,你要看得开。

●雷福胜(以下简称雷):但你们专业的不怕吧?相机又特别,又有经验。

●李:就工作来说,你要去做过才知道怎么拍。比如说拍活动,其实我拍很多政府部门活动的照片。那些照片,大部分人看了会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够拍。这样想也没错,但你到现场的时候,你真的要有经验才懂得怎么做,比如他们要拍一张集体照,如果你没出现在对的地方,其他摄影师早在那里了,你就没有位子进去拍。

(那自己的创作呢?)

●李:自己的创作就很自由,有再多的人在拍,我也不在乎。

·你的摄影对象是什么?摄影一定要有故事性,或拍成系列吗?

●雷:我什么都拍,遇到喜欢的就拍。我很少拍系列。都是一张一张的。

●李:其实也不一定,不过我喜欢拍出故事,比如我家人的系列,只要他们还在,我就会一直拍下去。这个系列会持续得比较久。

系列来说,有些是长篇,有些是短篇,但其实不一定要有故事性。以前我喜欢的摄影师,他们的照片都没有故事性,像Harry Callahan,拍景观的有美国摄影师Ansel Adams。他们要求的是:技巧非常好,构图很美。为什么我现在还喜欢他们,因为这些东西,似乎人们不觉得重要了。

·怎样才是好照片,可以以人物为例谈一下吗?

●雷:拍人物,最重要的是神情,还有光。角度是你自己抓的。

●李:很难讲。要的是一种感觉。工作的时候很难熟悉对象,靠经验,知道客户要什么。自己的创作,在于你想抓到那个人物的什么感觉。我只拍我熟悉的人。现在也开始拍一些不太熟悉的,比如拍年轻情侣和死党的系列,用“六乘六”拍。最重要是拍出我心里要的那种感觉。

·摄影对你们来说为什么重要?有人质疑过你们吗?

●李:家人曾说,为什么你不去念大学?成绩可以上大学为什么要做这个。但我就是喜欢。

●雷:我很喜欢。我实在很喜欢。我每天背着相机出门,就带一个镜头。以前我背三个,现在我背一个,镜头很重。

●李:我觉得摄影是个很好的记录,可以给你看到过去的时光。摄影与时间有很大的关系。有时候,很多年前拍的东西,可能那时候没有人在乎,但许多年后,那些照片都会进入档案馆,因为再也不会有了。

·你的作品一定要流芳百世吗?如何在这么多人这么多作品中突围?

●李:以创作来说,我没有想过一定要突出。只要我做我喜欢的东西,故事讲得好,每张照片都OK,不能突出也没办法。

●雷:没有这种想法。如果作品好,给人家看没问题,不好的话,人家会笑你的。现在新加坡这么多摄影师。

●李: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创作有一天被很多人喜欢。不过这没办法控制。拍的时候我只是拍出我心里想要的东西,这是第一关。作品能流传很久——我看创作的人都有这种愿望。

·摄影是一种纪实还是主动的创作行为?

●李:其实摆拍早就有了,以前的摄影师“做”得更厉害。我们现在用Photoshop软件,以前他们重叠底片,把不要的东西擦掉,都在暗房里做的。现在大家用的软件也是在模仿暗房。

●雷:以前比较麻烦。中峇鲁曾经有一家相馆,可以重叠三张负片,不过要用很多纸,曝光什么的都要特别准。

●李:早期有些摄影师做很前卫的东西。他们也在与绘画比较。以前的摄影师觉得,照片要像绘画,因此融入不同的材料。摄影的地位一直都很模糊,一直在纯粹摄影与“视觉艺术”之间摇摆。

●雷:你说以前的人做得很好,但现在用电脑做,更好。

●李:电脑的确可以将照片做得很精致,但以前技术没这么精准,有一些瑕疵,到今天你看会觉得很漂亮,因为那些是手工的。以前还有手绘照片,这些功夫迟早失传。现在印度、尼泊尔、日本还有人在做,但那些师傅不会告诉你他们是怎么做的。

●雷:连他们的孩子都不想学了。

●李:现在也没有商业需求了。这是一门技艺,失传很可惜。如果可以,我想去学一点。与自己做的东西相结合,会很有意思。

·美国纪实摄影师Steve McCurry的修图事件,你们可以接受吗?

●李:这个要看语境,因为他是纪实摄影师,纪实就是要诚实。他是以纪实闻名,他很快,一眼看到就能抓到那种瞬间。大家都没想到他会修图,可能因此才会不高兴吧。

●雷:我们是不喜欢。但可能这是他的创作,他喜欢这样也没办法。

●李:如果真是自己的创作,那无所谓,要放两个月亮也可以。

·摄影如何改变你的生活?

●雷:有时候为一张相片,等一两个钟头,人家会说这个人“笑”的。但拍这样的相片,我觉得很高兴,生活也快乐,怎样辛苦都值得。

●李:如果没有摄影,我的每一天都很普通。如果一天里我拍到我喜欢的相片,尤其是我自己的创作,我会觉得这一天是个“well spent day”。还有把我生活中的,比如说家人,拍成故事,这也蛮不错的。

有时候为一张相片,等一两个钟头,人家会说这个人“笑”的。但拍这样的相片,我觉得很快乐。——退休技师/清洁工雷福胜

没有摄影,我的每一天都很普通。如果一天里我拍到喜欢的相片,我会觉得这一天是个“well spent day”。——专业摄影师李培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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