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冈城故事》与《守望者》 哈波李新旧作之惑

美国女作家哈波·李一生只写了两部小说,第一本小说《梅冈城故事》全球销量破3000万册,1961年获得普立兹文学奖,1962年改编成同名电影上映,被誉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书”。第二本小说《守望者》读者非常不满,为何两者的落差如此之巨大?

美国知名女作家哈波·李(又译哈珀·李,Harper Lee)今年3月辞世,全球各大媒体再次忆起她那早已走进文学殿堂的小说《梅冈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又译《杀死一只知更鸟》 )。

哈波·李在《梅冈城故事》之后的半个多世纪没再出版过一本书,相隔55年之后,突然于去年发行其第二本小说《守望者》(Go Set A Watchman),不但引发全球文坛注目,同时,因为内容与小说人物塑造的关系,引起很大争议。《梅冈城故事》与《守望者》两书的繁体中文版近日由台湾麦田出版社推出。

小城律师的正义化身  

哈波·李于1960年出版生平第一本小说《梅冈城故事》,小说问世不久即成为畅销书,全球销量破3000万册,1961年《梅冈城故事》获得普立兹文学奖,1962年改编成同名电影上映,由奥斯卡影帝格利高里·派克(Gregory Peck)饰演小说主人翁律师阿提克斯,格利高里·派克还获得奥斯卡奖最佳男主角。

《梅冈城故事》被誉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书”。故事背景为1930年代,美国种族歧视的年代,一个虚构的美国南方小城梅冈。小说中看似平静和谐的梅冈小城,却存在白黑分明的种族界线。小城律师阿提克斯接手了一起“强奸案”,为一个被指控强暴白人女子的黑人辩护。由于挺身为黑人辩护,律师一家因此成为小镇白人的公敌,可他坚持始终,一点也不因此产生退缩的念头。小说人物还包括了阿提克斯律师12岁的儿子杰姆及女兒琴·露易丝(小名丝考特)。小说借着六岁小女孩丝考特的视角与叙述,娓娓道来间,流溢出对于正义、公平、同理心和善良等人世间可贵信念的坚持。

《梅冈城故事》问世后感动世人,也为哈波·李奠定文坛地位,被全美国的高中列为必读书目,启发了一代年轻律师和社会工作者,被誉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书”。该书出版后,哈波·李却仿佛在文坛消失,极少公开露面或在人群中出现。

2015年年底,一本描述《梅冈城故事》主角丝考特成年后回乡探亲的《守望者》出其不意在美国问世,出版前即广受注目,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之冠,但这本“新书”也为读者带来心灵震撼、失落和议论。

失去的正义感

《守望者》故事背景为“梅冈城故事”发生的20年之后,当年梅冈城的小女孩琴·露易丝·芬奇长大了,离乡多年,26岁的少女丝考特从纽约回故乡梅冈小镇看望父亲,当她回到故乡,却发现儿时记忆中那个正义化身的律师父亲竟有不堪的另一面:当年父亲不惜与全城为敌,就为了替遭控强暴白人女子的黑人辩护,父亲的善心、良心与正义感令小女孩尊崇不已;但20年后,她记忆中宛如英雄的父亲却身份颠覆,他加入三K党,致力于防堵“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黑人律师攻陷梅冈城。

《守望者》出版后,引起读者的争议与不满,《梅冈城故事》里曾令人景仰的律师阿提克斯,突然变了个种族主义者,让读者有理想幻灭的不堪与失落。

有趣的是,《守望者》虽说是新书,但据哈波·李的律师说,早在《梅冈城故事》出版之前,哈波·李在1957年已经完成此书初稿;由于编辑对《守望者》书中主角小女孩丝考特很感兴趣,建议哈波·李以小女孩的视角写一部小说,也即后来叫哈波·李一举成名的《梅冈城故事》。结果是,先完稿的《守望者》反倒因此被压在箱底,直到2015年才问世。换言之,《梅冈城故事》其实是作者在编辑指引下重新改写而成的作品,《守望者》才是哈波·李当年的原稿。

台大外文系教授蔡秀枝在本书导读说,“琴·露易丝的所见所闻版本才是哈波·李当年所写的故事,这是作者写作欲望的呈现,而《梅冈城故事》则是经过一位优秀且有远见的编辑所发掘与推波助澜、发扬政治与道德理想的文学作品。《梅冈城故事》里具有法律素养与种族平权观念的阿提克斯是哈波·李透过一个六岁小女孩纯真无知的眼睛来解读,对律师父亲的景仰与崇拜,是小女孩在父亲的教育下对公平正义的理想所呈现的渴望与展现。它本身其实也是哈波·李与编辑苔·霍藿夫的知遇故事,只是小说里那种关于追求正义与表彰英雄气魄的结局对哈波·李而言,可能有些天真无邪的虚弱,虽然整体的法庭教育呈现出对理想正义的期许与坚持。”

蔡秀枝对《守望者》的解读是:“……两部小说之间的差异与逆转,并非是小说家错乱意识的呈现,而是因为在当年原稿书写的当下,哈波·李就已经深切体会并看见了人性的卑微与南方知识分子为权谋之计而在道德上做出的退让与屈服,所以《守望者》一书里的阿提克斯终究无法成为一个完美的英雄。”

话虽如此,哈波·李在《梅冈城故事》中具体呈现的,以及通过小说人物传达出的充满人生信念的金句,例如“我想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勇敢,而不要错误地认为一个人手握枪支就是勇敢。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坚持到底。”曾经给几代读者带来做人与做事的启发,而正义化身的阿提克斯律师在《守望者》的自我颠覆,无疑给《梅冈城故事》当年的读者当头一棒,真是情何以堪!

《守望者》《梅冈城故事》可在大众书局及纪伊国屋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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