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内人语
何华
八方文化创作室主任
图由作者提供
本期《缤纷》“行内人语”中,本地出版人/作家何华道出一名华文出版人的愿景,促人深思。面对电子媒体迅猛来势,八方文化创作室积极面对,在守持优势的同时,不断开辟新场域,挖掘新题材。正如作者所说,让我们一起回到阅读吧!期待每一位读者每个月去一次书店,买一本书,这就是大家对本地华文出版的最大支持。
我们遇到了网络时代,电子媒体发展迅猛。传统的纸质图书正面临数字图书和各种阅读器的挑战,亚马逊的Kindle也成为新一代的主要读书设备。
这是一个无法躲避和改变的现实,我们只有积极面对。
纸书销售出现首次反弹
但纸质书真的走向夕阳?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八方”华文电子书的销量远没有超过纸质书。其他国家情况如何?以读书风气浓厚的英国为例,近一两年,频频爆出了“剧情逆转”的新闻,其中一则写道:“去年英国的电子图书销售出现了第一次下滑,而纸书的销售则出现了首次反弹。”我们似乎从中看到了出版纸质书的一线希望。
我服务的八方文化创作室,隶属世界科技出版公司。我自嘲我们只是几个人的“小作坊”。小,没有关系,端出来的菜必需是精品。母公司“世界科技”在潘国驹教授带领下,已成为亚太地区最大英文科技出版集团。明摆着的优势,我们当然不能放过,所以“八方”出版的科技、教育、文史哲一类的华文书籍,大部分是母公司的作者资源,譬如杨振宁、陈省身、杨福家、余英时、王赓武等。这类书籍已形成了“八方”的一个高端品牌。
光有这些,显然不够。我们一直也在摸索,开辟新的出版方向,挖掘新的宝藏。我移居本地十八九年,对南洋充满爱意,用一双崭新好奇的眼睛看待这里的文化,越来越投入,甚至过分热衷了。这份“南洋激情”,我希望可以保持下去。
“南洋激情”启迪新构思
最近,有朋友搬入黑白洋房,周末常去那里欢聚,对这种建筑式样和环境,有了初步体验。心想,我们应该出版一本华文的介绍“黑白屋”的书(英文已有)啊!
外地的朋友访新,我们也常带他们去吃娘惹菜,客人都喜欢得不得了。大概只有在新马印尼少数地方可以吃到正宗的娘惹菜。由娘惹菜联想到,我们应该出版一本娘惹文化的书,市面上这类书也多是英文的。
这几年武吉布朗坟场因为部分须要搬迁,引起热议,南洋的墓园文化,也是一个非常好的选题。尽管报纸零星有文刊出,但对它全面梳理,出版一本专著,留作历史资料,绝对刻不容缓,意义非凡。
南洋画派四大家(或六大家)即便是放在世界格局加以考量,也是经得住评判的。对这些先驱画家,我们真应出版系列丛书一一介绍。还有南来作家、画家、教授,譬如郁达夫、老舍、徐悲鸿、饶宗颐、凌淑华、韩素音、黄勖吾、王叔岷、张瘦石等,他们或在此长居或为“匆匆过客”,构成南洋文化史的一部分。最近看到几幅张瘦石的书法,大为叹服,我一时半会真还想不出本地书家有谁比他更好的;再说,黄火若的草书,无出其右,堪称“南洋草圣”。我们也有责任有系统地去组稿(许梦丰、姚梦桐,应该是最佳作者),把这些人物事迹和艺术作品传下去。
新谣,已经拍了电影,有了影像记录,研究新谣的文字书籍,同样迫不及待。作为新移民,我错过了新谣的黄金时代,每每看到经历过新谣的同事或朋友对它的痴情和疯狂,我就觉得这个文化现象值得好好研究。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新方向之一:南洋书写
上述这些给我很大的启发,作为本地出版社,放眼世界之前,还是应该扎扎实实立足南洋,所以“南洋书写/研究”将是我们未来出版方向之一,或许可以说希望凭此建立品牌效应。
实际上,几年前我们已开始慢慢有意识往这个方向靠。衣若芬出版《南洋风华》前,我读过她不少有关“南洋书写”的文章,所以建议她将此类文字归类出版。《南洋风华》今年出版后反响颇佳。我也常读章星虹在早报上有关南洋先驱人物和历史场景的文章,主动说服她把相关文字整理出版,她的这本新书也将于年底面世。我们也联络了杜南发、陈再藩、张松建等作家学者,有意出版他们的“南洋书写”。
本地刘佑珠写了一手美食好文章,几年前我就瞄准她了。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好几年前“八方”出版的一本书《自然自在:走在蕉风椰雨中》,作者是李喜梅,一位钟情花花草草的有情人。本书对了解热带花草与南洋植物大有裨益,进而有助于我们了解新加坡这座国际大都市背后隐藏的幽情雅趣。去年,新加坡植物园入选世界文化遗产,李喜梅是可以再写一本书,专门介绍植物园,她长期担任植物园的义务导游,对植物园非常熟悉,绝对有能力完成此书。
出版社与书店的关系密不可分,有必要成为联盟军。新草根书局落户武吉巴梳老街后,面貌一新,成了新加坡的一个文化地标。这一两年,“八方”和草根合作举办了一次小型书展、几场发布会,效果都很好。书店人潮旺,书就卖得好;出版社提供好书,书店生意就会旺。两者是相互扶持、荣辱共存的关系。
华文书市场实“可怜”
我常常想到的问题是:一本好书一定有市场吗?那些畅销书一定是好书吗?
之前我可以不考虑这些问题,进书店买自己喜欢的书就行了。可一旦踏入商业出版的门槛,就必须想到市场,想到效益,想到赚钱,这是本能的反应,过于书生气就意味着亏本。
新加坡华文书市场实在“可怜”,我们只能用申请出版赞助或作者回购等方式以期保本或少亏。这当然是“下策”,但下策总比束手无策好。一本书“走到”读者手里的最佳渠道就是读者自己去书店购买或网购,而不是作者用他(她)得到的几百本赠书,煞费脑筋地去一一送人——很多是不看这本书的人。
也许我们应该用一些赚钱的书,去养一些不赚钱的好书。一本好书,当然首先要内容好,其次设计装帧要符合这本书,要大方得体。不是一身名牌你就高贵了,有时候满头珠翠,上下绫罗,愈加显出这个人的俗气和没自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版界动不动就全彩印刷,纸张要选贵的,封面要spot UV。有的作者提出封面他(她)的名字,字体要大,大了还要再大,要放在显著位子。这样真的你就会“名留千古”吗?
旅游书、美食书,是需要全彩的,因为彩色图片可最大限度地传递诱惑力,引起读者兴趣。可那些纯散文作品,还是靠文字支撑的,一个对自己文字有自信的人,哪里需要这些花花哨哨以及不必要的累赘设计。这些话,有时候我也懒得去和作者一一说明,明白人不说就明白,糊涂人说了更糊涂。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让我们一起回到阅读吧!期待每一位读者每个月去一次书店,买一本书,这就是大家对本地华文出版最大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