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作者为作家，著有《蜗居》《心术》等，来自中国安徽，1999年来新。


最近有朋友跟我说投资我的戏，我说，你千万别投。我不想害你。他们问我为何？


我说，一个充满梦想的行业，能生生被资本毁成一个充满铜臭的行业。


我在YPO（青年总裁组织）的一次小规模活动演讲中说，这个世界因为全球货币的超发和资本力量的驱动，已经变得物不所值。80年代拍《红楼梦》电视剧，耗时三年，演员导演主创吃住在一起，从举手投足琴棋书画开始培养戏感，大家每月就拿十几块（人民币）的误餐补贴，拍出一部直到30年后再看都是经典的好戏。陈晓旭过后几十年都走不出林黛玉的戏影。现在谁会去翻看新版《红楼梦》？


而最近一部戏，以上亿的价格签下女主90天的时间要拍50集以上，其中男女主角能凑一起的时间不超过50天。你们相信这样的戏未来会有留存的价值？


我们天天都在产生垃圾。有的人产生的是物质垃圾，我们在生产精神垃圾。物质垃圾毒害环境，精神垃圾毒害思想。


有多少孩子有未来当明星的愿望？但有多少进入这个领域的孩子是因为想当一个演员？入行的人脸整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谁和谁都分不清，光把时间投入到外貌的拾掇上了，却忘记装裱内心和素养，大约是因为这一部分不是靠花钱就能买到的吧？


我说我想写一部律政或法政戏，完成民主法制社会的公民教育。所谓公，就是不以私的角度出发，以有利于大多数人的视角去看待社会问题乃至涉及自身利益的问题。要么写一写股市，看看在M2超发的情势下人性的紧张与贪婪患得患失和利益的再分配。有关部门问我，能写点温和的吗？都这么大年纪了，说点家长里短不好？我看完精简版的《女不强大天不容》就放弃了现实题材创作。


我说，那我写中医吧！写人在成长过程中自我认知的逐步提升和对责任的承担。这个足够安全。


投资人不干了，拿出一大堆数据说，这个太小众，没有市场。现在流行魔幻和穿越，你能整个这种吗？


我说我剧本都没有出，你如何知道好与不好？


投资人说，我们不看剧本，看趋势。趋势对了，大风口上猪都能上天。


好吧！在这个争当猪的年代，不愿意做猪是很另类和需要勇气的。


我写点故事，只能在有关部门和投资人双重夹击的缝隙中按照大家划定的圈捎带挟点私货。


 


这个行业已经背离我从业的初衷。


2013年，有资本跟我说把我未来十年打包买走给我非常多钱，然后带团队快速复制戏，把钱收回来。我拒绝了。我不太明白，我这一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钱能买来私人飞机大豪宅和他人的羡慕，能买来你内心的安全感吗？


最近马云的演讲，我听上去感觉他都要疯狂了。整天想着怎么不落后，怎么让企业成长，赚更多的钱。


这个世界，在绝大多数人肉眼可见中是由阴阳二元组成的。比方说，白天黑夜，男人女人。阴阳平衡才是健康。总是白天或总是黑夜、孤男寡女，都是失衡的。你每天吃进东西是阴，第二天拉出来是阳，有进有出就是阴阳平衡。连着三天只吃不拉你就要去看医生了。我很好奇，那么多人赚了钱还想再赚，也舍不得花，这跟便秘有什么不同？这种焦虑得治啊！


我的老板跟我说，快把股份协议签了好发你钱。我想了一周回他：敬谢不敏！我不要了。他大吃一惊，问我：“你跟这么大一笔钱有仇？”我答，没有。我只是跟与我付出不相适应的钱有仇。我不想成为金钱的奴隶，进而被你捆绑，为还账委屈自己。


我这一生，过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今年42了，不可能为点钱把后半辈子的快乐搭上。


我不愿意我的写作因为资本驱动而背离创作本源。


当年我写作，是因为我自己觉得快乐，而读者也感到高兴，同时我还能养活自己，这是双赢的事情。我吃喝有度，不贪得无厌。让我为收视调查表写作，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兴趣爱好转移了，我去学医了。


老板问我，你为什么对医那么感兴趣？这跨度有点大！我答，这符合我对本源的追求：我因探索人和宇宙的——对应关系而快乐，病人也因为我的用心且受益而快乐，这是我一贯的追求——双赢。我没有变，变的是环境。


我跟我的老师说，我曾经听过一个钢琴家最美的演奏，他没什么名气，是个天生智障儿。他的曲调简单易懂，蝴蝶曲你会看见蝴蝶在你眼前飞舞唾手可得，泉水你会听到瀑布敲击岩石的声音。你不用看曲目就知道他在表现什么，听一遍就会朗朗上口，符合《黄帝内经》的针道：易学难忘。这就是音乐的本源。很可惜，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甚至是我们称之为白痴的手里。世界各国钢琴大赛表演的曲目都以炫技为主，估计听一百遍都哼不出，越是烧脑就越标榜高级。


 


道就是这样迷失的。人自以为聪明，越玩弄越繁杂，越看不懂越偏离本源。


我只做一件事：追根求源，正本清源。我左右不了大环境，但我左右得了我自己。


佛这个字，不是指具象的佛陀。而是指觉知、成道、解脱和全然的自由。


在全然的自由这一点上，我早已实现了。


我们每天都在自欺欺人——GDP，商业模式，安全保障、新概念……


只有岁月不我欺。


那些曾经热闹一时的，与本源相违背的人造出的疯狂，最终都会被岁月淹没。


经不起岁月考验的事情，不去做，做了也无益。


那些曾经热闹一时的，与本源相违背的人造出的疯狂，最终都会被岁月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