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新栏目《艺谈》每月一期,邀请艺术家与艺术爱好者对谈,论审美,谈作品,品生活。第二期《艺谈》,记者请来本地作曲家许美端博士和时尚模特、钢琴教师白晓娟,到报社做客。


本地作曲家许美端博士(48岁),作品类型多元,合作媒介包括舞蹈、剧场、电影。


她1987年赴伦敦国王学院深造,1991年考获硕士学位,1997年获英国约克大学作曲系博士学位,同年获选进入法国著名的IRCAM学院当研究生,研究电脑音乐和作曲,次年获新加坡青年艺术奖。音乐创作上,她屡受邀请参加国际音乐艺术节,获奖无数。2010年加入南洋艺术学院任兼职讲师,2014年成为南艺高级讲师、跨媒介研究部副教务长。


白晓娟(26岁)毕业于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主修钢琴表演,现任职钢琴教师,也从事钢琴伴奏等工作,同时是一名时装模特,在狮城T台备受关注。她参加过真人秀节目录制,自言最为醉心的依然是钢琴演奏。


巧合的是,白晓娟曾在南艺修过许美端的两节课,师生两人因“艺谈”多年后重聚,白晓娟记得课堂上的老师学养深厚、幽默风趣,许美端则认为白晓娟只要理清思绪,认准钢琴之路并勤加练习,日后必有前途——明朗的盛夏午后,小小会谈室里,不时传出她俩阵阵笑声。


音乐有太多可能性


●白晓娟(以下简称白):毕业多年,最近感觉不能满足于现阶段钢琴教师的安逸,毕竟是钢琴表演出身,想去国外进修一下,想去美国。


●许美端(以下简称许):学无止境,不管70岁、80岁,都可以继续练习和上进,你说想去上学,我庆幸看到你不忽略基本功,仍有上进心,这个最重要。艺术上,最怕的就是不想学,满足了。另外,学钢琴不一定要运用于演出,学钢琴是一种修养,这么多年修习,是精神世界的提升,你看事情看世界的眼光都不同了。


●白:我26岁,学了20多年钢琴,好像只学到皮毛,我并不想把钢琴学深之后,当作赚钱工具,只想多学多懂。事实上,我对钢琴对古典音乐就是单纯的喜欢,没有太远的追求。


●许:学习和赚钱并不冲突,做什么事情都得开心。即使此刻没走专门的演出道路,但教琴时你若发现能解答孩子们的问题,能带孩子们在音乐里享受,那么教育是一条可走的路径,音乐有太多可能性。


外表和性格始于曲目


●白:最近看一些同龄友人,甚至比我更年轻的当红年轻音乐人演出,琴艺不能说很好,胜在外表很亮眼,所以专辑畅销,积累了很多粉丝,变成明星,老师觉得这对古典音乐是一件好事吗?


●许:外表后天可以修饰,一个音乐人的外表跟性格应该始于他的曲目,这需要界定。偏古典,是一种形象;偏现代甚至有点爵士的调调,又是另一种形象。要探问自己到底喜欢的是哪种音乐,进到音乐里面,更深层地推敲,找到自己,音乐会告诉你:你是谁。


●白:所以先通过音乐来包装自己,行销自己,而不是先包装音乐。


●许:没错,一切从音乐开始,毕竟我们搞的还是音乐,不是外表,外表是“在外”的,音乐涵养是“在内”的。不只是技巧,技巧第一步,第二步是深入音乐的涵养和理论,从中开窍,指导我们的创作和演出。


“现代”是精神不是类别


●白:有友人最近问我现代音乐是什么,他们把说唱、嘻哈、节奏蓝调等流行音乐和现代音乐混淆。我觉得“流行音乐”隶属于“现代音乐”,显然现代音乐并不仅是狭隘的流行音乐,一般人对现代音乐还存有误解。


●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开始作曲时,关注的是表达——要了解自己,有包含意义。音乐人的创作,不是从选择类别起步。现代音乐概念上比较偏时间性,只要活在当下,音乐人就会被时下各种现实所影响,“现代”是精神,不是类别——现代音乐可以是一支活泼俏皮的爵士小曲,也可以是一支社运人士对政治形势的评论,你在音乐中所要传达的信息是现代的,那就是现代音乐,或者说“新音乐”较允合。你古典音乐出身,也喜欢现代音乐吗?


●白:我朋友帮我写过一支现代音乐,让我敲打垃圾箱,对着钢琴大喊——现代音乐的元素太丰富了。


●许:哈哈,作曲家总是在找新的声音。对了,你现在还有时间练琴吗?我是说七八个小时那种练。


●白:现在练得不多了,没有这个条件,一些艺校已不开放练琴,在家练又怕吵到邻居。


●许:这样就有点麻烦,对于钢琴演奏者来说,一个月不练,再补实在太难。我现在的练法不是聚累时间那种练,年轻时花了太多功夫在那里,我的练法说白了,比较像是去图书馆里看书,是一种“吃老本”的练,我还是强调年轻人有条件的话,必须多练琴。


灵感不是一段乐音


●白:老师你写的作品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你的个性?我觉得老师的作品是那种上一秒没认真听,下一秒就无法接续的音乐。


●许:你就是你的音乐嘛,哈哈,性格是改不了的。以前作曲像交功课,此刻不一样了。灵感是起步,其后,靠苦功把灵感变成现实。


●白:我想我之所以没学作曲,是我灵感来得太快,写得出开头,写不出中段。


●许:我的灵感不是一段乐音,常常是结构、科学理论、方程式引申出来的,比如流体动力学(fluid dynamics),把东西扔进水里,会有涟漪产生,不同涟漪有不同模式,那个模式就有特定规律,规律很迷人,我用那个规律作曲。我想说的是,有了规律产生的结构,围绕着结构走,其他的就会成形,可完成品又不能让人听出规律性的“匠气”,要让听众感受到流畅的“阔气”!


艺术家私人生活有话题性


●许:我来讲一个有趣的小发现,这大概是艺术与爱情的关系——拉竖琴的一般跟吹长号的在一起,弹钢琴的一般跟唱歌的在一起,因为近水楼台;还有,男作曲家常和女歌手或女小提琴家结合,但女作曲家常和男作曲家或男指挥结合。我就是这样的,我先生也是作曲家。我要说的是,音乐本身是一种语言,那种交流和火花在台上就产生了。


●白:我演出时,还真没对哪个作曲家感兴趣,因为最喜欢的作曲家都过世了,舒曼、巴哈都不在了,所以我单身,哈哈。


(记者:我认为艺术报道的确可以让艺术家们像这样谈谈感情或私事。)


●许:没错,我认同。当一个人为艺术付出时,他的私人生活和心理世界也是会一同被艺术牵连出来的,这本身就有艺术性、话题性啊,这值得探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