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


或许很多人都该感谢哈比比这个怪咖。深谙语言作为政治工具力量的新加坡领袖,接过哈比比这枚怪球,把“小红点”转化成对人民进行危机教育的一个绝妙语词。


只在上世纪90年代末做了一年印度尼西亚总统的哈比比,绝对是个语文人才。是他,出神入化赋予新加坡“小红点”称号。


“小红点”首次出现在人们视野,还真石破天惊。媒体报道哈比比是在作为苏哈托的继任上台后,轻蔑地形容新加坡只是个被一片绿色海洋包围的“小红点”。


但到了2006年9月,哈比比却在一场于狮城举行的演讲后回答记者提问,澄清他的良善意图被歪曲,他的话被断章取义。他声称是在80年代担任印尼科技部长时,在一个印尼青年组织聚会上首次提到新加坡是“小红点”,原意是激励印尼青年向新加坡学习。他说新加坡虽小但远景很大。“一到樟宜就可见到和蔼的人,勤劳、守纪律……”“在新加坡这里,连水都是进口的,但他们很本事……因为他们依赖取之不尽的人力资源。”


这个有意思的“语言事件”中,相比原始真相,后续发展似乎更有意思。或许很多人都该感谢哈比比这个怪咖。被视为“小红点”,对已名列世界发达国家的新加坡人当然是不小的刺激,深谙语言作为政治工具力量的新加坡领袖,接过哈比比这枚怪球,把“小红点”转化成对人民进行危机教育的一个绝妙语词。


刚过去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总理在阐述新加坡在南中国海的利益之一航行自由时,再次提及“小红点”:“你看地图,新加坡是这里的一个小红点,我们有两条关键的海上联系通道,两条动脉,一个通过南中国海,另外一个通过马六甲海峡……两条都是动脉,如果一条被堵塞了,你就会死亡。”


其实最近,还有另外两件事强化了世人对于“小红点”的印象。


一是新美建交50周年,李显龙总理应邀访问华府,美国总统奥巴马在致辞中称:“人们都说新加坡是地图上的小红点,但新加坡人以此为傲,因为新加坡是个有很大影响力的小红点。”


二是21岁小将约瑟林在里约奥运会上战胜“菲鱼”,夺得100米蝶泳决赛冠军,震动世界。约瑟林被誉为小红点的大功臣,从小红点迈向了奥运最高领奖台。


奥巴马说出了一个事实。从新加坡以“小红点”自居来看,这个比喻不但早已不含贬意,反而成为“小而美”的指代。有个中国时评家的话,像是进一步阐释:“不能说新加坡小,其成功就没有多少意义。事实上,小国的成功并不是必然的,这个世界上混乱不堪的小国很多。新加坡的成功虽然发生在一个小地方,但其成功的原理有普世性。”


如今新加坡常自诩“小红点”。有意象美,又一目了然的“小红点”,使用率超高,更由一个语词变成千姿百态的图案。而在网上,有些新移民或中国网民喜欢称新加坡为“坡县”。论地理范围面积大小,新加坡相当于中国的县级城市,“坡县”由此而来。“坡县”一词面世不久就引发争议。 一些网民认为“坡县”是对新加坡的昵称,不仅没贬义,使用者往往是跟新加坡较亲密的新移民和中国人。另一些人则觉得“坡县”一词包含大国优越心态,避免使用才好。


不知当年哈比比的灵感来自何处,面对“小红点”,我的联想有时会无厘头跳接到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里那个金句:“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哦小红点,甲眼里的蚊子血,可能是乙心中的朱砂痣。


还有一段对话,我一直没忘记:几年前某日,我在上海街头召了辆出租车,刚上车就接了个电话。通话内容忘了,反正让司机即刻明白了我从哪里来——


“新加坡?像芝麻一样大小的地方有啥好呢?”


“一个地方好不好,和大或小没直接关系吧。”


“哎呀,这么小的地方,是不是大家都互相认识啊?”


“没到这种程度,不过,人和人之间是比较容易有关系。”


“这样的话,一个人如果要轧轧姘头,是不是很容易被看到,被发现?”


没想到他的车往这方向开,我愣了一下。仿佛得到鼓励,他不由分说下了结论——


“一个连姘头也不能轧的地方,还有啥意思呢?”


我哑然失笑——小的“坏处”,终于被这个持“小人之心”的上海司机说破了一点?回到新加坡忍不住讲给朋友们听,大家都乐,也都笑得——有点“小”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