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冠病疫情裹挟之下,时尚界经历一场大洗牌,整个产业从内到外发生巨变:首先是时装周被迫延迟,又从实体转往线上,空荡秀场上,模特走秀,镜头转播,不少品牌抓住数码优势,有了新的营销场域。但随着疫情蔓延扩散,难关当前,零售业凋敝,不少品牌没有转圜余地,只能退出历史舞台,其中不乏我们耳熟能详的老牌。

各国间采取不同程度的封闭和病毒阻断措施,长期居家使人们的穿衣打扮与以往大不同,新的疫情时尚潮流应运而生。大家最离不开的是口罩这一必备单品,而口罩覆面,化妆品、护肤品的境遇之别也显现出来。

时装秀走上云端

冠病疫情今年带给时尚界最直观的影响,就是改变了时装周举办模式。

从5月到8月,包括纽约、伦敦、巴黎、米兰四大时装周在内,上海、赫尔辛基、斯德哥尔摩等城市,都相继举办没有现场观众或现场观众极少的数码时装周。

与传统时装周相比,数码时装周顾名思义,以数码形式展示时装,在线秀场、虚拟展厅、视频播客、创意电影及图文内容是主要手段。因此有人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时装周已死。时装周机制数十年来之所以行之有效,不可忽略的一点是冠盖云集的秀场给时尚带来的仪式感。巴黎时装周转型数码后,受邀参与的中国著名设计师郭培就曾感喟:没有现场观众的人气和反应,时装周展示大打折扣。

9月以来,纽约时装周举办时,仅有极少数品牌保留线下走秀模式,更多品牌仍选择留在线上云发布;欧洲三大时装周也考虑到大部分国际媒体和买手缺席,以实体+数码方式举办,有的品牌甚至将实体秀搬到户外。

从媒体价值和公众效应上看,数码时装周影响力远逊于传统时装周,它更像是时尚产业应对冠病疫情的无奈之举。不过,无可否认的是数码化已渗透到时尚产业各领域,即使在时装周秀场外,品牌通过时装电影或视频的方式做营销或宣传已日益风行,比如古驰(Gucci)借助微电影,巴黎世家(Balenciaga)借助电子游戏发布新品,同时讲述更多品牌故事。

Berluti创意总监克里斯·万艾斯(Kris Van Assche)在品牌发布的视频中说:“我喜欢实体秀场,但有一件实体秀场做不到的事,那就是停下来,娓娓道出所有的幕后工作和灵感来源。”

数码时装周也为小众品牌和新锐设计师节约宣传预算,毕竟视频制作成本比实体秀低得多。数据创造的民主化“平行时空”,也让小品牌在大牌重压下有被发现关注的机会。

但不少业内人士认同,数码时装周只是实体时装周的一个延伸,实体时装周并不能被取代。尽管线下活动在时尚行业的地位短期内很难被撼动,但数码时装周仍可凭借其优势与实体时装周达成互补。

口罩成当红时尚品

疫下之年着装风格最大的改变不外乎戴起了口罩,脱掉了鞋帽。居家生活让服装回归最基本的定义,简单舒适即是王道。

根据时尚资讯平台FashionUnited统计,今年美国市场男女工装的购买需求分别下滑38%及40%,取而代之的是对关键词“家居服”(loungewear)的搜索,与往年同期相比增长855%。冰火两极的反应,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时尚”的定义——在某一特定时段,人们推崇的着装风格。无疫之年,时尚大可天马行空,恣意所欲,创意点缀再多也不为过。大疫之时,一切穿衣风格瘫痪停滞,让位给了最简单普通却最舒适的家居休闲服。

本地女装品牌Love, Bonito在4月初推出了首个家居服系列,填补市场的巨大需求。包括6ixty8ight在内的家居品牌,出现了双倍销售额增长。疫情不退,短时间内服装设计难以再现浮夸风,最符合宅家需求的Slob fashion(懒人时尚)将会持续一段时间。

大品牌改产口罩

褪去华服,时尚焦点集中到口罩上。口罩的“罩”字获选《联合早报》“字述一年2020”的年度汉字,获得了近四分之一的总票数。由此可见在大家心中,口罩是疫情与我们之间最直接的关联物。毕竟病毒肉眼难见,但人人戴起口罩,神色紧张,就是大疫来袭的具象呈现。疫情之初,医用口罩“一罩难求”,大品牌纷纷停产加入抗疫。香奈儿旗下高定工坊成了口罩和防护服的生产商,LVMH集团旗下的迪奥、纪梵希美妆香水生产线临时改为生产消毒搓手液。本地不少制衣厂、手工作坊、缝纫义工纷纷自发在家缝制棉布口罩,送给社区和客工群体。一片小小薄薄的口罩成了最质朴的爱心表达。

待口罩供需恢复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口罩作为今年主打的时尚单品,设计师以它为题开始创作,一时间花样百出,有代表新加坡特色的胡姬花、店屋、峇迪纹路,清新小碎花,卡通笑脸等,柔软的丝绸面料口罩也大有人爱。由政治人物带起的“衣罩一体”穿搭风格是之后发展的新潮流,商场辟出了口罩专区,已经开始售卖衣罩同款套装。在口罩潮流的背后,令人欣慰的是看到了时尚的适应力和创造性,设计师的魔法就在于可以美化任何生活中常见的单品。毕竟在可以预知的将来,我们还须与口罩共存相当长一段时间,接纳它,美化它,生活才能更加美好。

虚拟试妆验效果

口罩,改变了美容产业和个人美容需求。

口罩遮住半张脸,有的人化妆品就少用一半。犹记病毒阻断措施期间,足不出户,什么粉底、眼影、腮红等,几乎用不着,每天素颜朝天。

解封后戴口罩外出时,感觉闷热,为了让肌肤更透气,粉底和彩妆品继续被搁在梳妆台上。

美容专柜收起所有试用品,直到上个月中开始才可试用但步骤严谨,比如只使用一次性试用棉棒,消费者不可自取试用品,要由售货员协助。

先试才买,是美容业长期作业,很多人习惯先试用彩妆粉底颜色,或护肤品的质感后才购买。在保留个人化服务的当儿,业者也纷纷借助科技辅助。例如大型美妆零售丝芙兰(Sephora)增设免费线上咨询,可通过Zoom、WhatsApp等与美容顾问沟通。此外,手机美容应用Virtual Artist,能虚拟“试看”眼影、唇膏,甚至假睫毛在脸上的效果。

更讲究肌肤健康

另一可见趋势是,人们对护肤要求提高了,更讲究肌肤健康,对抗环境污染。“口罩肌”也成了一些人最大的肌肤烦恼,maskne这一词在美容界里广被使用,指的是脸颊嘴周因长时间戴口罩而出现的痘痘。

提倡洁净美容(clean beauty)概念的品牌受到更大的追捧,不少国际美容集团拓展该领域,如今年10月日本资生堂集团以8亿4500万美元(约11亿2668万新元)收购美国洁净品牌Drunk Elephant。

美妆品中,口红最奇妙了,起初它毫无用武之地,还有媒体讨论口红是否就此被口罩打入彩妆冷宫,但后来则“异军突起”,继续成为日常必备化妆品。

是的,涂了艳丽唇彩,一戴上口罩,谁也看不到,但一支口红像小魔术棒,能让人瞬间感觉自信。心情灰暗时,一抹唇彩代表活力。

知名品牌丢盔弃甲

清盘、倒闭、结束营业……冠病夺走的不只是百万人的性命,也扼杀了不少行业。不到一年,时尚界交出的“伤亡”名单名字不断增加,最新的大腕是英国零售业巨头阿卡迪亚(Arcadia)集团,该集团在11月30日宣布正式进入“管理程序”,即英国法律“申请破产保护”的说法。集团旗下近500家店面;除了Topshop、Dorothy Perkins、Miss Selfridge、Topman等品牌生死未卜(本地所有Topshop、Topman门店已在9月份关闭,转为网上零售);1万3000名员工面临失业。

受疫情冲击最大的品牌多来自欧美。4月21日,英国著名家居品牌Cath Kidston宣布关闭在当地的全部60家店,900名员工顿时失业。品牌表示将转型做批发与网上生意,也不会关闭在亚洲的分店,不过两天后,负债65亿日元(约8372万新元)的日本分店宣布破产。5月4日,负债16.5亿美元(约21.9亿新元)的美国多元时尚品牌J. Crew,成为全球首个宣布破产的时尚零售大腕。6月1日,英国鞋牌Aldo在加拿大、美国、瑞士、英国申请债权人保护。7月8日,1818年开业,号称美国历史最悠久零售品牌之一的Brooks Brothers申请破产,并在寻求买家保命之际关闭当地51家门店。Guess、Victoria Secret则宣布在未来一两年大规模关闭门店,新马一带门店岌岌可危。中档服饰品牌Zara宣布未来三年将陆续关闭全球1200家门店,H&M则计划关闭全球170家。

在新加坡的“伤亡”名单上,除了拥有162年历史的老字号百货公司罗敏申,于10月底宣布清盘,一些品牌也不得不向疫情低头。打着社会意识,与亚洲区域工匠合作的布料与服装品牌Matter,6月15日宣布暂时结束六年的业务。可喜的是,品牌在其网站上留下一条后路:“这不是永别,而是暂时的告别。”此外,大家熟悉的品牌Esprit,也宣布关闭所有中国以外的门店,包括新马港台澳。

凸显潜在风险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时尚业以惊人的速度阵亡也不能全怪冠病,只能说疫情加剧时尚业在疫前已存在的风险,现在只是“趁你病,索你命”罢了。首先,网购风潮已瓜分实体店业绩,如果有一部分客群已转向网购,这些人自然不会时常到门店消费。其次,实体店的租金与人工成本比网店高出许多,全球封关锁国,经贸与旅游业停摆,出血最重的肯定是实体门店。此外,全球实行居家办公、学习,人们无须外出办公应酬,对新衣物的需求锐减,不得不重新思考与审视以往既毫无意义又不环保的快时尚消费行为。往好的一面想,这场疫情只是加速时尚业洗牌、换血,劫后余生,才能健康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