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星体和我们的距离以光年计算,现在看到的点点星光,只是它们远古以前的模样。
虽然被称作恒星,但它们终究会有停止运转继而消逝的一天。
晚餐后,如果天气好,又不必继续埋首于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我喜欢带着孩子在住家附近散步。晴朗无云的夜晚,我家屋顶上方能清楚看见北斗七星, 那是少数我能叫出名字的星体;孩子呢,就特别喜欢寻找猎户座的踪迹。那三颗并列的星星,被淘气的孩子形容为“星星在排队”。
孩子仰望星空,满心雀跃又一脸好奇的模样触动了我,自古以来,人类对遥远的星星总有无限想象和向往,这是不是一种天性?
曾带着带孩子到位于西马半岛而连突(Jerantut)的瓜拉大汉国家公园(Kuala Tahan National Park)。我们住在离国家公园入口处约四五公里外的民宿,到了预订的森林夜游时间,民宿主人用四轮驱动车把我们载到国家公园。除了友人一家三口,还有三名来自荷兰的母子与我们同车。难得有露天乘车的机会,我们带着孩子,跟两名荷兰青年一同坐进了车后座。
车子驶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路旁偶尔出现几盏昏黄的街灯,迎面吹来的凉风肆意抚乱了我们的头发。两个小孩不曾有过这样的乘车经验,都兴奋得很。不经意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满天的璀璨星光,赶紧唤大伙一起欣赏。
像勺子也像平底锅
北斗七星的辨识度高,荷兰兄弟望着我所指的方向,一脸恍然大悟的告诉我,他们称之为“Steelpannetje”。事后才得知那是北斗七星的荷兰语名称,当时误以为他们说的是“steel pan”,觉得有趣,心想荷兰人为这七颗星星取了个务实的名字呢。虽然我们常说北斗七星排列起来像一根长柄勺子,但它的确也像个平底锅啊!
说起北斗七星,第一次清楚看见它们的身影,是在蒙古的草原。
离开乌兰巴托,进入大草原后,眼前只剩下蓝绿两色分隔的世界。当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沉没,暮色悄然降临,为草原披上一层黑纱,从夜空的帘幕中抖出了满天星光。奔驰在草原上的风不断呼啸而过,悬挂在夜幕的繁星,也被这一阵又一阵的强风吹得不停在闪烁。
浩瀚星海中,我找到了北斗七星。
一直以来,这只是在书本上看到的名字。亲眼看到这七颗明亮的星星在眼前出现,反而觉得很不真实。这些星体和我们的距离以光年计算,现在看到的点点星光,只是它们远古以前的模样。虽然被称作恒星,但它们终究会有停止运转继而消逝的一天。
它们都还在吗?
草原银河如梦幻之水
站在蒙古包前,缓缓转个圈,继续仰望这片星空。虽然是夏天,草原的夜晚依然寒冷。随着强风窜进外套缝隙的透骨寒意,冷得直打哆嗦。然而,眼前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际的银河,却让我忍不住心情激动。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了。当时住家对面是杂草丛生的空地,入夜后总是黑漆漆的一片。就那么一次,晚餐后不久,我看到一条淡淡的银白色光带,高高的横挂在夜空中。“原来这就是银河啊!”幼小的我默默想着。那是对宇宙天体开始产生浓厚兴趣,却也似懂非懂的年龄;那条在空中隐约闪烁着微光的光带,从此深深刻印在记忆里。
曾以为那会是唯一一次亲眼目睹银河的机会,没想到在蒙古草原,竟能再度看到这样的景观,霎时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动。
也许是纬度不同,在蒙古看到的银河位置,和小时候看到的并不一样。加上蒙古草原上没有其他遮蔽物,更没有人为光害,跟记忆中的画面相比,草原的银河壮观得多。数不尽的星星,仿佛从倾倒的瓶子中缓缓流泻而出的梦幻之水,注满大半个夜空。
银河在日文中写成“天の川”(天之川),还真是个贴切又充满诗意的名称。
镶在山峰上的星星
和友人相约攀爬沙巴神山的那次,我们入住拉班拉塔(Laban Rata)宿舍,由于隔天准备攻顶,大伙很早就睡了。我和老友各组家庭后难得有机会共同出游,想好好聊一聊,便决定到餐厅外的阳台聊天。怎知一踏出阳台,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海拔3000多米的高度观星。群峰剪影下,是不断流动的云层;密密麻麻的星星,一颗颗镶在山峰上的夜空里,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似乎爬上峰顶再踮起脚尖,就能摘下它们。我们忍受着在山壁间来回激荡的阵阵冷风,在满天星斗中默默沉醉。直到逐渐聚拢的云朵为夜空抹上一层白雾,再也看不到星星,才各自回房入眠。
人类不像其他夜行动物具备优良的夜视能力,也许因为如此,我们远古时代的祖先,总是向往光明,惧怕隐藏在黑暗中未知的危险。比起有着阴晴圆缺的月亮,总是持续相伴的满天星光,在一片漆黑中反而更让人安心吧?所以人们开始为星星命名,还以星星为坐标,给迷航人指引回家的方向。
我们的生活曾和遥远的星星有那么密切的联系,然而随着科技发展,这些曾帮助驱走暗夜恐惧的微小光芒,却逐渐湮没在如同白昼的人造强光里,叫人开始淡忘它们的存在。
你呢?你还记不记得这些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