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连同大队徒步了三小时,在曲折弯陡的山路上上下下,在热带雨林中步步惊心,吃尽苦头,为的是一睹苏门答腊才有的红毛猩猩的身影。


从不拉士打宜(Berastagi )到武吉拉旺(Bukit Lawang)大约100多公里,因为大路塞车,很多人选择抄小路,连大卡车也不甘人后,加上连续数天的降雨,就把坑坑洼洼化成了路面上的风景。虽然司机左闪右避,还是免不了一些避无可避的窟窿,我们就此颠簸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目的地时年轻的夜正来访。


车子才停下,稀里哗啦跑来几个人,七手八脚从车里拉出我们的行李,领头的一个说道,我们的住处得过桥,他们可代拿行李,但得付1万盾(约1新元)。心想,我搭乘廉航,行李不多,自己拖拉都不是问题,过桥而已。桥未到,声已至。那是流水声,浩浩荡荡得似慌乱的野马,奔腾有力,却杂乱无序。转瞬桥在望,天啊!是吊桥(索桥)!空着手,脚都战兢得令头发昏,还得手提物件!可旅伴都若无其事地步上那道桥,我总不能站在原地等人来扛?用力闭一闭眼,踏上第一步,一手提行李,一手抓紧桥栏,步步向前,可怎么越走越晃得慌?桥下流水似在嘲笑,闹得更凶。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大步向前跨就是了。终于走完了那只有数十米长的吊桥,好像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在周遭都是树丛且相隔不远就有一盏街灯的昏黄灯影下,找到了自己的住处,木门咿呀打开,入眼的是整排的落地窗,厚重的窗帘被束起来,外边的花草树木在暗影里悄悄守候。藤制桌椅,木制挂钩,还有垂着洁白蚊帐的床,床前一把小风扇摇头晃脑地诉说着她的燥热,这就是唯一的凉风,因为怕蚊子飞虫入侵,所以这些房子没有窗。


放下行李出去找晚餐,住处餐馆的菜单价钱比流水声还猛,次日会领我们入山的向导悄悄地说带我们去食物不错价格廉宜的餐馆,于是又再踏上吊桥(这是与外界相连接的唯一渠道),只是,怯心少了一点,流水声也不再那么惹人心慌。


餐馆就在桥的另一端。吃饱后拿着手电筒再度过桥“回家”。朦胧夜色下但见门前屋后古木参天,虫声动物(有野生也有豢养的)鸣叫声此起彼落,真的是住在树林里啊。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加上旅途劳累,很快就昏昏欲睡。平躺在床上,看着随风轻飘的纱帐,听着屋外虫虫交响曲及夜鸟的惊啼,还有偶尔小动物在木板屋外走过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半夜起床,听到门外有卡卡声,好像是小动物在用爪敲门,从门缝处往外望,似有四脚小兽在那儿急得转来转去。


次晨5点多,在鸟鸣水声中醒来,天已蒙蒙亮。开门往外看自己的居处,一大片由森林开伐出来的地上立着好多间独立式锌顶木屋,远远一间,掩映在林荫树下,庆幸老树得以保留。门前是湍急的河,屋后是废弃积水的小池塘,四周林木葱茏,屋前空地上种有可可树与其他植物。


吃过早餐,就准备上山。所谓山,其实是勒塞尔火山国家公园的边界(Gunung Leuser National Park)。


这里的徒步,可分为三个小时和六个小时,六个小时比较艰辛,有些地方得垂直上下,不是吾等老人家所能胜任,因此理所当然地选择三个小时,而且认为只不过是在林荫树下走走,带着一瓶水就出发。向导带着我们从屋后丛林起步,怎么一开始就是往上上上……


闯入前猩猩救护中心


一级一级的泥阶,走得大家气喘吁吁,原谅我们啦,一群平均年龄60岁上下的安娣。


整三个小时,我们就在曲折弯陡的山路上上下下,以树根当梯阶,牵绊韧韧的藤萝和壮壮的树枝为扶手。热带雨林气候,午后总会下雨,因此,早前下过雨的坡地上,一脚踏下去就会深陷泥中。然而路是人走出来的,后来者理所当然地沿着前人的路迈进,因此更是泥泞处处,脚印深深。雨林里潮湿闷热,脚下滑溜,而浓密的树冠更在林中覆盖出暗淡的光影,藤蔓处处,还得提防着某些地方的青苔,真是步步惊心。除了上下时险象环生外,碰到树干挡路还得使劲攀爬而过,要不就向后弯腰半躺着从树干下钻过,我们的腰力还真是不一般。


这三小时的受苦其实是为追看一种特有的毛色棕红的猩猩,俗称“红毛猩猩”。这里以前是它们的救护中心,中心人员把从各地拯救出来的红毛猩猩,给予野外技能的培训,然后放归森林,让它们自力更生。目前救护中心已成历史,而所有的红毛猩猩已有自立能力,当然它们还是受保护的,旅人也不可喂食。


在山里上下左转右折地攀爬走,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噪声,唯恐吓跑了猩猩。我们也遇到了两队洋老外,他们的背包鼓鼓的,说是要在山里过夜,因为要更接近“野地野物”。走了好久,猩影不见,向导让我们在一旁稍候,他们走往林深处,以特别的声音(是猩猩的语言吗?)呼叫,试了好多次都徒劳而返。


两对母子猩猩上阵


再走,再找,终于有人小声地说:“来了。”于是听到头上枝叶的窸窣摩擦声,只见毛茸茸的一团,荡漾在树梢,旁边还跟着一只小的,母子俩的毛色特别漂亮,褐中带红,有别于我所见过的黑猩猩,难怪叫红毛猩猩。


照相机最忙碌了,大家怕输地拼命挤到前头,把向导叮咛别太靠近的话当耳边风,还有人抛出香蕉。后来,一阵踢踏推挤声,有人被挤推倒地,有人惊呼,原来是猩猩靠拢了,灾难来时跑为上策,心惊的人往后推挤,当然顾不得他人。


向导终于安抚了它们,但见它们悠闲地挂在枝头。


向导也有本事看出它们的年龄,据说,母亲23岁,孩子三四岁,是否属实无从考证。倒是猩猩母子同出共入是真的,一般母猩猩会把它的孩子照顾到六七岁,直到它们能独立才放开。


看过了红毛猩猩,继续穿山涉水,向导说旅程快结束了,所以大家的脚步好像也变得轻松点了。这时候,树上又有异响,很快的便看到一团灰白色出现,依然是母子相随,不过它们的毛色是灰中带白,样子也比较轻巧可爱,头上的毛在耳旁竖立,向导开玩笑地说那是“ punky monkey ”,就像庞克。


事实上这又是苏门答腊才有的猴子,叫托马斯叶猴(Thomas's Leaf Monkey)。这样的偶遇真令人惊喜。


流水声无比壮大,紧接着一片石头滩出现眼前,滩前是缓缓流动的河水,但遇到石头时就很湍急地四处窜逃。这条河就是通到我们住处,在桥下奔腾,在夜里咆哮的那条河。但在这“上游”河水很浅,河底清晰可见,水流也不急,只要石头不挡路。


水蛭附体血迹斑斑


坐在石头上野餐,风声水声,舒缓了一个早晨的紧张忙碌,倒也是美美的享受,忽然有人大喊:“为什么我的脚流这么多血?”探究竟原来是被水蛭附体!然后另一个肩上的衣服透出深红一片的血迹!一摸,小小一粒,一捏,红红的血急喷而出!天,有水蛭!大家步步为营,还是匆匆吃过快快上船吧。


这“漂流”与原先玩过的漂流不一样,单单“船”就很原始,把几个大大的橡皮轮胎绑起来,每个轮胎里坐上两个人,我们就这样沿水“漂流”而下,虽然头上是炎阳酷日,但凉风冷水,还顶舒服的,碰到大石块或陡度强的,水激射而入,船左腾右摆,尖叫声似乎就是我们一个早上紧张疲惫的抒发。只可惜这段旅程不长,很快的就用完了25元。下船地方就是我们的住处。


热带雨林的地形复杂多样,岩石小山,低地平原,溪流纵横,高原峡谷,参天大树,缠绕藤萝,小虫大兽……我们看到经历到了多少? 其实对这“地球之肺”,我们了解的并不多。


但是,小小地走过,少少地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