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最初

过去百年,大澳一直是香港的渔盐业重地,家家户户以棚屋相连,氛围古朴。比棚屋拥有更久远历史的,是围村。作者与元朗邓姓家族围坐吃了一顿盆菜宴。

选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出发去大屿山,但我的目的地其实是大澳。大澳是个渔村,与大屿山在同一座岛上,据说那里有全香港仅存的水上人家。

大屿山有巴士可以搭到大澳。下了车,琳琅满目的海味市集即映入眼帘。随着渔业式微,大澳居民大多兼做海产加工。叫卖的小贩、码头的渔船、纳凉的街坊,构成另类的香江风情。

浓浓海的味道

沿着街市走过去,果然看到了传说中的棚屋。棚屋是香港水上人家的传统民居,构造与我们的水上高脚屋很像,多半以木板间隔,也有换上砖块的。每户人家的入口都放了一个木梯,直直地往下延伸到停泊在家门前的舢板船上。在离海面很高的棚屋里,恬静的居民正在悠闲地吃饭浇花。

过去百年来,大澳一直是香港的渔盐业重地。渔民认为在平实的土地上居住缺乏安全感,就在岸边搭建了棚屋。户户相连的棚屋,与纵横交错的水道与桥梁,是人类顺应自然、尊敬大地的智慧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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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围是粉岭龙跃头最古老围村,城门口的围墙建构非常讲究。

我沿着河道慢慢逛了一圈。大澳的氛围与长洲和南丫岛类似,但大澳又更古朴了些,而且带着浓浓的海的味道。每户人家的门庭后院都晒着咸鱼,那种实实在在的生活味道,是大澳最好看的风景。

我对着咸鱼拍了一阵,一直在想这些干瘪的咸鱼是否正如星爷说的,没有梦想?一个老伯用带着浓厚乡音的粤语跟我聊了起来。他说自己在大澳捕了很多年的鱼,但孩子没有一个留在这里。这些既不想在家晒咸鱼,也不想当一只咸鱼的大澳孩子,都在更繁华更热闹的岛屿另一头。转过头,老伯又在给一班年轻游客指路。他和我在街市遇到那些闲散的老人家一样,满腹的岛屿故事,却无处可诉。

新界五大家族

大澳是遗落在时代河流的一粒沙,夹在香港历史的隙缝之外,无声飘落。

而比棚屋拥有更久远历史的,是围村。

香港有两条可以让游客徒步窥探围村生活的文物径,一是屏山文物径,二是粉岭龙跃头文物径,都是原为皇族后代的邓氏家族聚落。邓氏和文氏、廖氏、侯氏及彭氏称为新界五大家族。所谓新界五大家族,就是他们的祖先很早很早,大概800年前吧,就来到新界元朗落脚,开枝散叶。在香港,千万不要得罪姓邓的人,他们现在是全港最大的家族,仅屏山就有4000人。

围村里的“围”指围篱。以前沿海地区海盗和山贼很猖獗,因此族人住下来后,就筑墙把住宅围起来。后来,因应人口增加和家族能力与势力的扩张,围村里慢慢增设了其他的活动空间,且必定会有个很气派的宗祠,除了安放神主牌,也是接待客人、开会议事、过节聚餐的“多功能大会堂”,是族人生活重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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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笏围设了一个小亭子,集中放置围村人家的信箱。

屏山是邓家后代最早从元朗迁居过来的地点,有三围六村。村里除了有供奉文昌神的风水塔“聚星楼”,另设有书室,还有个给四方鸿儒下榻的“消暑轩”,可见邓家其时很重视子孙的教育。我没有跟着导览手册,自己在巷子里乱窜,度量着村子里的老旧时光。而散落各处的民居、古塔、神坛、古井,宛如将这一个富甲一方的家族历史,活生生地展现在我这个远道而来的旅人眼前。

来到邓氏宗祠的时候,听见里头人声沸腾,走近张望,只见族人正忙碌地将各种食材,一层层叠放在一只大钢盆内,一问之下,原来今晚要办围村传统的盆菜宴,“以前上山祭祖,因山路遥远,祭祀完便即席将生猪‘煮盆’一起吃,俗称‘吃山头’。”​​

居民七嘴八舌地向我说明,“如今每逢春秋二祭和婚嫁喜庆,族人依然遵照传统吃盆菜。”族人一边说明,手上一边继续忙碌地摆食材——先在下层摆放比较容易吸收汤汁的食物,如猪皮和萝卜,最上层则摆上比较名贵的食材,比如虾、鸡和猪肉,“吃的时候则是由最上层一层一层往下吃。”

星空下与邓姓家族吃盆菜宴

那个夜晚,热情的族人邀我一起吃盆菜。星空下,一人一双筷子,围着大钢盆吃起来。在座几百人,每个人都姓邓——不只是邓先生、邓小姐,还有邓太太——而每个人又跟每个人有点亲戚关系。这样的香港,确实比维多利亚港每晚的灯火表演,或中环金融中心的高楼华夏有趣得多。有谁会想到,有个古老的宗族社会,完全不理会外面的日新月异,径自在香港一角默默地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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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山桥头围村的邓氏族人在宗祠内准备传统盆菜宴。

粉岭龙跃头的五围六村,则是另一个邓家分支散居的地点。这里保留了更多古老的房舍,龙跃头第一个围村“老围”和另一个“麻笏围”的城墙也还在。虽然斑驳的老围墙已不完整,但我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摸到那段渊远的历史。村口还有一个“集信区”,一排排的邮筒集中在一个亭子里,很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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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族人于14世纪由锦田移居粉岭龙跃头围村,古老建筑修复保留至今。

相较起屏山围村,龙跃头似乎安静许多。午后,或许大半居民出去工作了,整个围村好似荒无人烟,很久很久才走过一个人、一辆车、一条狗。

而这里是香港。没有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没有接踵的人潮,没有此起彼落的车声,没有急促的脚步。

这是香港还没变成今日的香港以前,这座岛屿,最初、最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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