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意间闯入中国云南省佤族的龙摩爷圣地,眼前所见,几乎让她后退踩空:满山满树挂着风干的牛头,最显眼的是两只牛角依然弯弯翘起,似乎要告诉世人:我还在这里!
中国云南省西南部、普洱市西部的西盟县有座美丽的树林,就在西盟佤城相依相伴的勐梭龙潭处。那里是佤族的乡镇,原先以为可以看到最原始的佤族房舍,穿着传统服装的佤族人,但事实上却不是。进入镇里,首先迎接我们的是一栋栋看起来很新颖的楼房,与印象中佤族的干栏式建筑颇有出入,唯一带有佤族色彩的是房子外墙上都有一个高高悬挂着的牛头,这应该就是佤族风格的建筑吧?这是不是也突显了佤族对牛的崇拜有加?再看过往行人或小摊贩的穿着,也没有所谓的民族风,似乎向现代化迈进已是世界每个角落的必然。
走进中国生态第一城
勐梭龙潭是一个天然的热带雨林淡水湖泊,上过《国家地理》杂志,更是旅游爱好者和摄影家们极力推荐的地方。为什么叫龙潭?当然,传说很多,包括这湖泊下住着龙王家族。但这不是我们要查究的。反正,我们走进了被称为“中国生态第一城”的林中。迎面的湖泊、树林,都是那么优美从容。沿着修饰整齐的板道一路走去,绕湖一圈大约五公里,“山路”很好走,两旁的风景更是看不尽:一边是参天古树密集的原始森林,把步道铺陈得非常舒适雅致,天然氧吧提供的负离子令人精神爽利。另一边就是叫着龙潭的湖泊。湖水不是很清澈,但是大致平静无波,令人非常安心,相信种种传说都远去了。湖中有残荷,枯枝点缀着轻漾的水面,站出过气的风采。有些不甘寂寞的树,把枝桠伸到水面上,临水照镜,竟是上下不分。
左边,我看不言无语的树的千姿百态;右边,我见水的没有美色但有人爱的婀娜多彩,这样的时刻,是何等幸福的遇见。这样的远足,是何等难得的怀念。
写意地边走边看边拍,前边没有人等待,后边没有人催促,再走一圈又如何?沿湖走去,会看到许多景点,比如圣水泉(我的旅伴说她曾经中风,得取点圣水往躯体不适处点点抹抹保安康,她果真认真地做了,希望她从此更健康平安,再与我们相伴千万里路)、相思树、野莲弯、祈雨洼、猴子崖、千指树等等名字,倒不是一般的哗众取宠,而是真正的不负其名。反正一路走来,湿地、荷塘、倒影、枯枝、芦苇、水中小小的涟漪,都是令人流连驻足的风景。
出口就在不远前,可我那些各自浏览的旅伴们都去了哪里?只见眼前有一道小瀑布,从小小的山上直飞而下,我迎上前去接受它不徐不急的喷洒,正享受脸上的清凉时,旅伴忽然出现眼前,兴奋地不断指着山上要我上山去,她说其他人都在山上了,我仰头望望山,对她摇摇头。但她不死心地指着树林深处的一道斜坡,“快去”,她说:“很震撼!”我看了看那道土壁斜坡,有什么好上去的?土坡很滑啊,万一跌滑直下山脚就得不偿失了。这时已坐在凉亭里休息的另一旅伴一言不发地把拐杖丢给我,说:“上去吧。”我还是不愿,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我另一个走湖边已走得很不轻松的旅伴说她想上去看看,那我怎么好意思不上呢?
满山满树挂着风干的牛头

其实那土坡子还不太难走,只是土阶高又陡,有点难度。终于上山了,眼前所见,几乎让我后退踩空……天!满山满树满空间的牛头,是真的牛头!风干的牛头,剩下一个骷髅的牛头,挂满整个“山顶”的牛头!原来,我们在“不识路”的情况下闯入佤族震撼人心的“龙摩爷圣地”,而这正是佤族万物有灵原始宗教的具体体现。龙摩爷是佤语音译,“龙”是神山、圣林、圣地之意,“摩”是神灵。“爷”是众的意思,龙摩爷即为“众神灵聚集的地方”,也是人们向“众神灵”祈福求平安的圣灵之地。佤族认为,所有具有生命的一切比如动植物去世后,它的“灵魂”并没有立刻升天,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寄托在“龙摩”这一圣地。
绕着山顶往返走看高低上下的牛头,心里却想着牛头以前的人头。原来在很早很早的以前,佤族是用人头来做祭祀用途而非牛头。他们的传统是每当碰到庄稼歉收,天灾人祸时,就随便杀个人提着头带回家供奉祭祀,那绝对是正当的。膜拜祈求的人们就围着那人头呼喝跳舞,热气腾腾,因为在那原始社会的模式里,杀人是不犯法的。这个习俗直到了1958年之后才革除。因为他们也意识到在法制社会里,杀人得偿命,所以就改为用牛头来祭祀。据说,能献出牛头的人家,一为做好事——祭祀,求平安,二为炫耀(有钱人家献出全牛,当然越多越好,牛头牛尾留下——代表有头有尾,牛肉就分给劳苦大众,在做好事的同时,也说明了自己的富有。)而祭祀时砍下来的牛头就被安置在龙摩爷圣地。
佤族对宗教推崇至极

其实,佤族很崇拜牛,他们把牛头看成是财富、权力的象征。难怪他们的房子外墙上都挂着牛头。据说,谁家挂的牛头比较多,就代表那家特别有钱。这与现代社会里看谁家门口停多几辆名牌车就代表财富是一样的。
没想到我们竟然误打误闯地找到了原想探访但找不到的地方。看那满山的牛头,大大小小、树干上、树枝处、崖壁上、土坡处、木桩上,只要能悬挂的地方都挂满了,以后还会再挂,当老旧的风干坍塌或成灰后,新的自然添上,这是佤族的传统,也是他们对宗教的虔诚,尽管时代进步,祭祀的传统不变。
这山上是一片平地,一处峭壁从天而降,一处泉水从峭壁处涓涓而下,流出一条小溪,小溪蜿蜒直下,然后再从另一处峭壁处飞下,就是我先前在山下看到的瀑布。小溪两旁可张挂的地方,都被牛头占满了。
看来这里风水不错,而且在隐蔽山上,难怪佤族选中这里当他们的祭祀地点。因此,那些牛头就依傍着山壁、岩层、树上、树下、水道旁,一根根人为的立桩上,这里那里,很不规则地占有一席之地。牛头经过长时间的风化,已从原有的样子化成白骨,再到青苔爬满整个头盖骨,最显眼的是两只牛角依然弯弯翘起,似乎要告诉世人:我还在这里!牛头的眼眶里是两个洞洞,白森森的牙齿也裸露得十分仔细,有的骨架已散化,牙齿就掉落地上,白白的一排无语望天。这些牛头骨架初初一瞄还真有点阴森可怖,但看着满山满野多不胜数,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里既是佤族的圣地,“访客”自然也得尊重,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踩着轻慢脚步甚至不言不语,只让入眼的震撼慢慢地扩散……或速速消弭。
这个密林里有峭壁、岩层、水流,阴阴凉凉的。风吹树叶动,脚踩上枯叶断枝所发出来的声音,或会让人不自在,不想多做逗留。但我就是气恼自己只沉浸在震撼中而没看得更仔细拍得多一点。旅伴有的只是走马看花,有的匆匆找路下山,原本最爱拍照的也不拍了,那是个人的心理感觉。而我只是觉得,我们看到了一个祭坛,虽然震撼,却不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