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澳大利亚Loveland生态保护区民宿主人除了拯救失母的袋鼠孤儿,同时也照料其他受伤或生病的野生动物,袋鼠孤儿们成年后就会被野放。禽兽也有情,不少袋鼠在被野放后,还是时常回来探访民宿主人一家。
日正当午,我们离开西澳大利亚首府珀斯北面260公里处的尖峰石阵(The Pinnacles),跟着谷歌地图往北走,过了滨海小镇塞万提斯(Cervantes),再往西北方向的希尔河(Hill River)继续前进——我们入住的民宿,就在这个离珀斯约200公里远人口稀少的郊区。希尔河距离以各种奇形怪状石柱而闻名的尖峰石阵约一小时的车程,和广受钓鱼、潜水爱好者所喜爱的朱里恩湾(Jurien Bay)的距离则不到25公里。
依照路边的指示牌,我们从公路拐入红土小径,缓缓驶进民宿范围,笑容可掬的民宿主人肯先生早已在里头等候。刚把车子停下,一只又一只的袋鼠由远至近跳过来围在我们身旁。我们在西澳旅行多日,途中常可见到袋鼠身影,但如此近距离和这么多袋鼠接触却是第一次,大伙既兴奋,也有些不知所措。
肯先生笑着告诉我们,袋鼠们是来等吃零食的。只见他从民宿客厅大门旁拿出了一个小蓝桶,伸手抓了一把混合了谷类和草的饲料,轻轻放在地上,给迫不及待围上前的袋鼠们享用,接着示意让我们一起尝试喂食。
不同品种的袋鼠的进食习性原来也不一样。毛皮呈灰褐色,围在一起共享食物的是西部灰袋鼠(Western Grey);体型较小,褐色毛皮,尾巴隐约有条纹的,则是喜欢分开个别进食的岩大袋鼠(Euro)。远处另一只落单,全身耀眼红色毛皮,体型也比较大的,就是在澳大利亚旅游广告内常出现的红袋鼠(Red Kangaroo)。肯先生嘱咐我们,喂食袋鼠时不要企图逗弄袋鼠,比如故意把食物拿高,不让袋鼠吃——别忘了袋鼠的弹跳力非常惊人。这么做不仅会刺激袋鼠,也可能导致自己受伤。

袋鼠孤儿成长后被野放
看着肯先生满脸慈爱的神情,边轻声呼唤着不同袋鼠的名字,边用温柔的语气和它们说话,心中一阵感动。
肯先生的姓氏是Loveland,这个自他退休后,和太太携手打造的保护区也取名为 Loveland。直译成中文称为“爱之地”——肯先生和家人的确也付出无比的爱心,创设了这个面积达700多英亩的生态保护区。他们在保护区内设立民宿,每天只招待一组住客,把出租民宿的收入用作保护区的营运经费。除了拯救失去母亲的袋鼠孤儿,他们也照料其他受伤或生病的野生动物。他们不圈养袋鼠,袋鼠孤儿们被抚养到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后,就会逐一被野放。
虽然如此,还是有为数不少的成年袋鼠在野放后,仍时常回来保护区探访肯先生一家人。
其中一只叫TJ的雌西部灰袋鼠,性情温驯,也是保护区内与人类最亲近的。有别于其他袋鼠,TJ喜欢被人抚摸脸颊、后颈和下颚,肯先生笑称,“她觉得自己是只狗呢!”
TJ右耳后方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这也让我们能轻易在袋鼠群中把她辨认出来。她在2005年被救起,野放后依然经常在保护区内出没。刚开始那几年,TJ因为帮忙照料其他幼小的袋鼠宝宝而错过交配季节,一直没有生育;其中一次还因为“护子心切”,以为义工企图把袋鼠宝宝抢走,不小心用前肢的爪误伤了义工的脸。幸好对方只是饱受惊吓,伤势不算严重。

岩大袋鼠具控制生育能力
肯先生也提起类似TJ这样帮忙照顾非亲生幼儿的行为,虽然不常被人类所观察到,但也非绝无仅有。袋鼠大多是群体生活,曾有纪录片拍摄到某只雌袋鼠意外身亡后,她的袋鼠“朋友”就负起了照顾遗孤的责任。
近几年TJ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在我们入住期间,也看到TJ 怀中未满周岁的小宝宝。袋鼠宝宝不时从妈妈腹部的袋子探头出来的模样可爱极了!
袋鼠每胎只生产一只幼儿,如果诞生的是双胞胎,两只都能存活的概率非常小,其中一只往往会夭折。而雌性岩大袋鼠则具备控制生育的能力:如果当下的环境条件严苛,不适合幼儿生存,岩大袋鼠能抑制子宫内的胚胎生长,直到情况改善后,才让胚胎继续发育至成熟,再把幼儿生出来。

抢救被车撞死的袋鼠幼儿
热情健谈的肯先生也和我们分享如何拯救那些母亲因为被车撞死的袋鼠幼儿:首先,检查死袋鼠腹部的袋子内是否有幼儿(幼儿可在死去的母袋鼠腹袋内存活数日),若袋鼠幼儿的嘴部无法与母袋鼠的乳头分离,就把母袋鼠的乳头切下,再用毛巾或布手套放进母袋鼠的袋子内包裹着幼儿,继而将幼儿取出。这样的动作能让包裹幼儿的布料沾上母袋鼠的味道,从而达到安抚幼儿的作用;若母袋鼠死去多时,尸体已发出异味,则避免使用容易沾染气味的毛巾。动作要轻柔,并注意替袋鼠幼儿保暖。
这些失去了母亲的袋鼠孤儿,会被保育人员放入特制的育儿袋内继续养大。它们只能饮用特殊配方奶粉,因此不能随意喂食清水或其他食物。和人类早产儿一样,袋鼠孤儿也需要特别照顾,才能提高存活率。
我们入住的那晚虽然没下雨,但前一天的大雨把营区的柴火都淋湿了。
无法让我们体验营火的滋味,肯先生一脸歉意地说“虽然不少旅客会因为雨天导致活动取消而觉得扫兴,但是对自然界动植物来说,(澳洲)冬季的雨水却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元素,因此降雨对它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点头表示理解。

野生袋鼠和小孩同高
虽然办不成营火会,当晚的星空依旧让我们陶醉。南十字座的辨识度高,就算是4岁的孩子也能轻易在夜空中找到它们的踪迹。我和妹妹趁着天气晴朗拍摄多几张星空照留念,间中怕孩子等太久觉得无聊,就让他用头灯来玩光绘,增添些乐趣。直到越来越多好奇的袋鼠开始聚集在四周(我们一时忘了袋鼠是夜行性动物),我们才赶紧收拾拍摄器材回房入睡。
隔天醒来走到客厅,发现孩子隔着玻璃,和站在门外好奇观望的袋鼠们相互对看。孩子时而坐下,时而又站起,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身高其实和袋鼠们没有太大差距。
难怪在一开始的时候,孩子对于近距离接触野生袋鼠会感到恐惧。如果换作是自己被一群身高相若,等待被喂食的成年雄袋鼠围绕(保护区内最大的雄袋鼠站立起来甚至有200公分高),我也会感到惊慌吧!
回想起肯先生提起的“为游客所不喜的雨”,或是孩子对于近距离接触袋鼠的胆怯,都在提醒自己换位思考的重要。我有些内疚,正想着该怎么开口,为自己忽略了孩子的感受向他道歉。
就在这时,孩子转过头来对我说:“如果我是袋鼠宝宝就好了,可以一直黏住妈妈!”
语毕,他小步跑到我怀里,笑着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