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
经过越战洗礼的越南,自1987年实行改革开放以来,重建步伐快速,增长率直追中国。
对于年轻一代的越南人而言,战争似乎已是年代久远的事,很少被提起。
不过,这个‘遗忘战争’的现象不只是越南,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
这也成了不少学者和媒体探讨研究的素材。
到越南过春节,记不得已多少回。
出国旅游,首要是旅途愉快,敞开心情游山玩水和增广见闻。
往年多是到中国过节,但自从屡遇不文明行为后,近十年大多选择越南,因为那里有浓浓的春节气氛(一家四五口挤一辆电单车长途跋涉返乡拜年的春运景观随处可见),老百姓民风淳朴——讲礼貌、守秩序。无论在景点、酒店、机场或餐饮场所,都不争先恐后、插队卡位或喧哗扰人。
还有,越南近年经济蓬勃,是中国和印度之外亚洲另一颗闪耀的明日之星。每次到越南都会看到进步和变化,就像十几二十年前腾飞的中国大陆,值得观察。
在过去漫长岁月里,越南总是战乱不断,越南人的生活总是与战争相关。
经过越战洗礼,越南残破不堪,但1987年实行改革开放以来,战后重建步伐快速,经济已上轨道,增长率直追中国(普华永道周三(8日)发表的研究报告说,到2050年,越南、印度和孟加拉国将成为增速最快经济体),到处都在发展和变化,充满机会和挑战。其政治改革更是比中国快几步。
这回的目的地是越南中部的岘港、顺化和会安。
越战年代,岘港是美军最大的军港。1965年美国大举增兵,第一个登陆地点就在这里。
导游一再强调,岘港是个年轻的城市,近五六年才发展起来。岘港空气清新,新市区市容不会输给中国二三线城市,各种五星级度假酒店拔地而起,都是为了发展旅游业而建。有些酒店还拥有私人沙滩。
岘港靠海,海产非常丰富,30多公里海岸线沿路可以看到不少海鲜大排档。
以岘港为中心的越南中部一带,还有不少值得游览的景点和联合国文化遗产。再往南一点,就是据说比岘港更美丽的芽庄,以及可能发展成旅游胜地的前美国海军基地金兰湾。难怪《国家地理杂志》把这一带列为人生50个必游的地方。
越南人口年轻化,35岁以下的国民占人口60%。
世界各地婴儿潮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在一场死伤无数的战争后出现,越南也不例外。自1975年越战结束后,尽管一穷二白,越南人生儿育女多多益善。若干年后的今天,越南有如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年轻人居多的国家,和二战后出现婴儿潮而今面对人口老化的其他亚洲国家正好相反。
30来岁的女导游,顺化人,战后出生,她生了一男一女,还想再生。
人口年轻化代表越南的劳工潜力无穷,岘港海港发达,是投资的热门地点。制造业和旅游业,为原本靠捕鱼种田为生的当地居民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据了解,韩国人在越南投资最多,新加坡居次。三星电子在越南拥有最大的手机工厂,占三星总产量的一半,可惜最近Galaxy Note 7停产,对越南影响很大。
由于岘港和顺化曾是越战主战场,原以为导游会讲述越战事迹或控诉美军。没想到她一路上很少谈战争,即使被问起,也是轻描淡写,她对美国人非但没有恶感,反而有点景仰。我问她对奥巴马访问河内还去街边吃越南菜有什么看法,她笑说很欢迎,希望他再来。
之前几次访问越南,也发现导游们对美国没什么怨恨。
越南对美国这个曾经的死对头已经一笑泯恩仇,亲美不只为了经济,也有安全考量。这和中国的地缘政治威胁紧密相关。
可以说,年轻人早已淡忘越战伤痛和历史过往,毕竟他们是战后出生的新一代,对战争没有切身感受。在他们求学时期,国家已开始了开放和改革,成长于社会转型期的他们,人生观和理想跟上一代有很大差别。
读过一篇台湾人写的游记,说他向酒店前厅接待员展示南越末代总统阮文绍的照片,她无法辨识。虽然我不会像这位游客一样,冒然测试导游,但我相信她八成也认不出来。
新一代越南人很现实。在他们心目中,面向未来,改变现状才是唯一的生存意义。
在政府鼓励下,今天的越南,不论城乡都弥漫着浓郁的商业气息,个体户涌现,到处是五花八门的商铺和摊贩。人人经商挣钱,历史、战争和政治并不是这一代人最关注的。
但是对于近邻中国,越南人倒是百感交集,纠结矛盾。越南对中国,既有亲如兄弟的时期,也有短兵相向的时候。
在现实交往中,越南领导人出于国内经济发展的考量,乐于和中国发展经贸关系,并毫不掩饰地借鉴中国的发展经验。但越南始终对中国很有戒心。1979年的中越战争虽然只打了一个月不到,双方死伤人数绝不输给韩战和越战。但两国尤其是中国事后都刻意淡化这段历史,一段时期倒也相安无事。
但近年随着中国崛起,南中国海主权纠纷促使越南政府重拾这场被遗忘的战争的记忆。越南教育部去年表示有意在新版教科书中增加中越战争、西沙海战与南沙海战的内容,并使其篇幅与所需传达的信息相符,而不再是场被遗忘的战争。
“遗忘战争”现象各地都有
“遗忘战争”的现象在世界各地都发生,成了不少学者和媒体探讨研究的素材。
在近代史上被列为被遗忘的战争还真不少,比较有名的有中国抗日战争、安哥拉战争、刚果战争、埃厄战争、韩战、中越战争甚至于最近的乌克兰战争。
旷日持久的阿富汗战争,也可能在新总统特朗普任内成为被遗忘的战争。这场战争快迈入16年,虽然塔利班仍在负隅顽抗,伊斯兰国也加入战斗,但特朗普对阿富汗战争的关注度不大。据媒体报道,特朗普本周视察美国中央司令部时,对阿富汗战争相关事宜仅随口带过,几乎没有讨论加强阿富汗维安武力的政策改革。
相对于结束阿富汗战争,特朗普击溃伊斯兰国的渴望更加明显。他上月底在白宫签署政令,限令国防部30天内交出打击伊斯兰国的计划,然而对阿富汗战争却没有下达类似指令。
20世纪,美国在亚太地区打过三次仗:二战期间的对日战争和六七十年代的越战,美国常有纪念活动和不断的回顾与反思,唯独对介于这两次战争之间的韩战,美国朝野有意无意地加以淡忘。
出版界方面,有关越战的书刊可谓汗牛充栋,而有关韩战的书籍却寥寥无几,同样地,大小银幕上充斥二战和越战的镜头,唯独韩战作品凤毛麟角。
纪念碑方面,越战结束后七年,首都华盛顿在1982年便建成越战纪念墙,而纪念韩战的雕塑群,却迟至停战42年后的1995年才落成,比前者迟了13年。
六十多年来,美国朝野对待韩战的观念可用“集体遗忘症”来概括。韩战在国民的记忆中被边缘化据称是因为这是美国在战争中第一次被逼接受不赢不输的僵局,觉得很不光彩。因而韩战在美国也被冠上“被遗忘的战争”的称谓。
可是朝野既要遗忘,却又难以割舍,以致于奥巴马总统在2013年的韩战停战60周年纪念仪式上表示,韩战虽不像二战那样激励美国,也不像越战那样撕裂美国,但它是一场不该被遗忘的战争。
奥巴马是60年来首位出席停战纪念活动的美国总统。
还有一场被遗忘的战争,规模比上述各场战争还大,死的人也更多。
那就是二战期间太平洋战区的中国抗日战争。
牛津学者:
中国二战贡献不该被遗忘
一个月前看了英国广播公司制作,由牛津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拉纳·米特教授评述的两小时纪录片《二战:中国被遗忘的战争》(WW2: China’s Forgotten War)。他摆脱二战研究的欧洲中心论,提出了一个颠覆西方史观的观点:中国是反法西斯同盟赢得二战胜利的重要盟友,这一点不该被遗忘。
按西方传统史观,二战是在1939年纳粹德国入侵波兰,触发英法两国宣战时才爆发的。然而,在中国东北,战火其实已燃烧了两年。而西方人在研究二战史时也经常忽略了中国的贡献。
纪录片取材自米特2013年底出版的著作《中国:被遗忘的盟友——二次大战中的中国》。这本书被英国《经济学人》和《金融时报》评为年度好书。中国通基辛格亲自为美国版撰写推荐:“米特出色的新著是对历史重要而令人感佩的贡献——它揭示了那场被许多人遗忘的、夺去数百万中国人生命、又最终成就了现代中国崛起的战争的真相。”
书中指出,尽管中国劳苦功高,牺牲很大,但战争结束不久,中国的贡献就被抛诸脑后,成为黑白分明的冷战意识形态叙事中一段不便提起的往事。
这位印度裔历史学者,被誉为继费正清、史景迁之后新一代中国通和中国抗战史研究权威。
影片和书中引用许多原始资料和人物访谈,生动地描绘了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长沙会战和郑州附近黄河花园口决堤等惨烈事件。
我边看节目边感叹:武汉、长沙和郑州,都是我去过的地方,怎么都没听导游谈起这些可歌可泣的战役。
作为导游,讲人文历史是他们的专业,而战争是历史的重要部分,怎么能不挂在嘴边?
也许是中国导游都很年轻,对战争史不熟,要不然,就是低估了外国团的水准,以为他们对这些史料不感兴趣。我也碰过另一种极端,就是朝鲜导游和讲解员,总是抓紧每一个机会向游客洗脑,讲述朝鲜“抗美侵略战”的光荣史,说到金日成伟大事迹时更是口沫横飞、七情上面,一些年纪大的讲解员,甚至被自己天天重复的神话故事感动得流泪,一点也不麻木,反而是看和听的人感到肉麻。猜想这些阿公阿嬷们或许是韩战老兵。
米特在书中坦言研究之路并不容易:赢得内战的中共刻意淡化国民党的抗战领导角色并隐匿相关历史研究素材,近年才见放宽。
前年,中国拿出史无前例的高规格来纪念二战胜利,并首次在抗战纪念日举行隆重的阅兵礼。米特认为中国政府越发重视对二战历史记忆的重拾,除了肯定中国对二战的贡献,另一意义在于鼓励国民重新审视历史和以史为鉴。
米特认为,这种历史的修正对今天的东亚和东南亚都有重要意义:美国因在二战中打败日本而名正言顺地维持它今天在太平洋的影响力,中国领导人当然会认为中国对实现同一目标的贡献也足以为它换得一些影响力。
换言之,今天的中国正试图兑现将近70年前由蒋介石签下的地缘政治支票。
以前因为工作,错过了许多很有水准的纪录片。半退休后有大把时间阅读和观赏纪录片,对历史尤其是战争史有更好认识。
随着历史资料的解密,电视媒体不断推陈出新,制作了内容越来越丰富的战争纪录片,让受众增广见闻。
在有关二战的纪录片中,以英国在1970年代制作的《世界大战》(The World At War)电视系列纪录片最受推崇。它制作严谨,全长26集,每集一小时,至今还可在历史频道或英广频道观赏到。节目制作人伊萨克斯在米特出书前后,也在英国媒体上撰稿回顾拍摄经过,在谈到有什么遗憾时,他说现在如果让他拍,他会花更多篇幅交代亚洲,尤其是中国在二战中的历史。中国的抗战在原系列中仅在其中的一集有所交代。
可喜的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悲的是,纪录片拍得再好,内容再丰富完整,如果受众都是像我这样有大把时间和对历史已有多少认知的年长人士,而不是那些更需恶补历史的年轻人,其效果将是事倍功半。
年轻人,请抓紧时机多看纪录片,温故知新、以史为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