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新加坡一样面对人口迅速老化的问题,到了2025年,日本65岁以上的年长者将超过总人口的30%,每一万人中有520人需要长期护理服务。
为应付即将来袭的“银色海啸”,日本政府早在2000年就已逐步改善国内的疗养院模式,减少能容纳多人的病房数量,改而设立单人或双人房。
本地三家慈善机构——连氏基金会、Khoo Chwee Neo基金会和救世军安乐疗养院,原本在去年宣布推出名为玉环院的单人房和双人房疗养院,
希望实施类似日本的疗养院模式,但由于卫生部无法为入住玉环院的病患提供医药津贴,这项计划去年底被迫搁置。
连氏基金会因此于上周到日本东京进行为期三天的考察,并邀请《联合早报》记者一同走访四家疗养院,实地了解日本疗养院模式的可持续性。
疗养院不仅提供医护服务,更是病患长期居住的场所。日本16年前进行的疗养院改革,主要目的就是将疗养院的侧重点,从提供医疗服务转为营造舒适的家居空间。
日本政府在2000年推出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保费主要由税收支出,40岁以上的国人得依据收入缴付额外保费,没有收入或已退休的国人,则依据养老金支付这笔保费。2012年至2014年间的全国每月平均保费为4972日元(约64新元)。国人不论住在私人或志愿福利团体所设的疗养院,一律可索偿约80%至90%的医疗费用,而住宿费和餐饮费则由病患自己承担。
病患索偿后,每月一般得缴付10万6586日元至18万2676日元左右(约新币1380元至2400元)的疗养院总费用。
病房里设有六个床位的旧式疗养院,也逐渐被提供单人房和双人房的疗养院所取代。
负责安排此次行程的佐藤健一医生受访时解释:“在人口迅速老化的压力下,日本从前也和新加坡一样,着重为国人提供足够的病床,当时的病房一般都设有六个病床。”
不过,当时的设施相对简陋,国人一般都不愿意住进疗养院。日本大多为核心家庭,照顾年长者的重担因此都集中在子女和媳妇身上。
不断上升的生活压力一度引起民怨,上世纪90年代的调查显示,32%的受访者因必须照顾家中年长者而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46.2%的媳妇则因此怨恨公婆。
长期护理的高额索赔,促使国人对疗养院的需求不断增加,疗养院也因此迅速发展起来。日本的疗养院主要分为疗养设施和疗养公寓两个类别,当中又依据住宿者的病情和经济情况,细分为10种类型。
经营信念:让病患自立
尽管设施和运作模式有所区别,各类疗养院都秉持一致的信念;让病患自立,并尽可能维护病患私隐。
院方一般会鼓励病患把家中使用的家具带到病房来,也让他们自行安排每天的活动日程。一些疗养院也设有咖啡厅、泡澡池和各类兴趣小组,目的是为病患制造熟悉的生活空间,从而培养他们的归属感。
为疗养院提供医疗服务近10年的佐佐木淳医生指出,大多病患都选择居住在单人房,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仍保有专属的私人空间,和家里的环境更为相似。
他说:“这对失智症患者而言尤其重要,突然被送到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可能导致他们感到不安,进而影响病情。若能尽量减少陌生环境所带来的变化,便可平复他们的情绪。如此一来,看护者也无须花太多时间去安抚病患的心情,工作起来更有效率,长期下来也可减少人力成本。”
连氏基金会总裁李宝华总结此次行程时说,日本成功推动疗养院的消费市场,有许多值得新加坡学习的地方。但新加坡的疗养院目前仍侧重于提供医疗服务,要如何改变现状和既定观念成为最大的难题。
他说:“各方必须教育公众,让他们了解什么是高素质的疗养院模式,鼓励他们行使自己的消费者权益。此外,也应设法为业者提供奖励,让他们转向‘以人为本’的服务理念。”
日本疗养院供不应求 等候名单长
日本的疗养院模式虽能造福病患,但也面对艰巨挑战。
佐藤健一医生透露,疗养院设施完善,加上病患在保险索赔后只须支付10%至20%的低廉费用,吸引不少人提出入住申请。
据媒体报道,目前约有53万人在疗养院等候名单上轮候,而每家疗养院平均只有50至110个床位,申请者的等候时间可长达一至三年。
高额的长期护理保险索赔为政府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据彭博社报道,日本年长者的医疗开支在2025年预计将达到19.8万亿日元(约2600亿新元),约一半的金额由政府支付。
佐藤健一指出:“不少申请入住疗养院的年长者并没患上严重疾病,一些甚至不符合入住疗养院的申请资格。但他们为以防万一,选择提早申请,以免有一天突然病倒无人照顾。”
他说,政府必须为年长者的长期护理提供完善的保障,同时也必须平衡开支。日本的疗养院系统目前仍在不断改善,并为过度消费和等候时间过长的问题寻找有效的解决方案。
新加坡社会较抗拒入住疗养院
日本和新加坡的人口结构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在土地面积和文化上却有差异。若要在本地发展类似日本的疗养院模式,或许会遇到一些困难。
单单东京的土地面积就有2187平方公里,比新加坡多出约三倍。东京大多疗养院都设在离市中心较远的市郊地段,如埼玉县和足立区。
在本地和日本拥有多年行医经验的佐藤健一医生说,单人房和双人房占地空间较大。不过,“新加坡可以采用如高楼组屋的建筑模式,来解决土地资源短缺的问题。”
他认为,更大的挑战是消除新加坡人对疗养院的恐惧感。
“许多日本年长者都习惯独居,入住单人房疗养院之后也能很快适应。但在华人社会中,不少父母都选择和孩子住在一起,家居环境和日本不同。要说服他们入住单人房疗养院,或许有些困难。”
不过,佐藤健一医生也指出,随着时代变迁,传统观念也逐渐改变,国人对疗养院的接受度也相应提高。
“日本人过去也普遍对疗养院持有负面印象,但随着疗养院素质逐年提升,多数人如今都对入住疗养院抱着开放心态。”
住宿者:这是我终老的家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即将死去的地方。”
今年刚满100岁的栗山久仁(译音)扎着一头银发,不时用系在颈项上的毛巾擦拭嘴边的唾沫。她的身体已日渐衰弱,不得不以轮椅代步。不过,她和身边的医护人员对话时却显得精神奕奕,还能向记者细述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
栗山久仁从前是家庭帮佣,72岁那年因患上心脏病而退休。她育有五名子女,大儿子在二战中过世,其他儿子也在多年前因年迈而相继去世,如今只剩下77岁的小女儿。
她原本和儿子同住一所公寓,六年前儿子过世后,她就搬入樱花特别养护疗养院的单人病房。
在10多平方公尺的病房中,摆着栗山久仁从公寓里搬来的各类家具,包括子女的照片、各类橱柜,以及10多瓶她爱喝的汽水。房间一个角落也摆有迷你神台,里头设有她丈夫的灵位,并供着鲜花和水果。
她受访时笑说:“我希望有空间可以摆放自己的物品,所以选择入住单人房。我原本想把家中的家具都搬来,可惜位子不够。”
她最爱看相扑比赛,虽然房里有个小型电视机,但她总会到病患共用的休息室去观赏电视节目,并和大家聊天。
在她眼中,这里不是疗养院,而是她度过余生的“家”。
她说:“我喜欢这里,大家都非常友善。这里的病患和医护人员如同我的家人,这里就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