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况报道
《联合早报》本月21日推出清新改革版,
前总编辑林任君两天后应晚晴园之邀,配合“无限江山笔底收:新加坡早期中文报业”展览,
畅谈“一报两国:《联合早报》的独特故事”。
林任君在讲座上介绍了《联合早报》的前世今生,分享新加坡华文报与中国鲜为人知的渊源。
华文报在本地发展的漫长岁月里,一直与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亲密关系,但是没多少人知道《联合早报》的前身《南洋商报》与《星洲日报》,其实还与中国近代史上最重要的政治人物蒋介石、周恩来、毛泽东有深厚渊源。
退休前是报业控股华文媒体集团总编辑的林任君,不久前在“一报两国:《联合早报》的独特故事”讲座上,分享了他所搜集整理的许多精彩报业秘史,包括像鲁迅这样的大文豪,曾经阅读过《星洲日报》,还赞其内容“不比上海的报章减色”。
鲁迅1934年曾给本地读者刘炜明写过三封信,其中一封写于12月31日的信提到《星洲日报》。鲁迅在信中表示他已收到一期《星洲日报》,看后觉得其内容不比上海的报章逊色。较为人知的是,中国著名文人郁达夫曾于1938年出任《星洲日报》文艺副刊编辑。
《南洋》《星洲》合并为《联合早报》
关心本地华文报业发展的人都知道,《联合早报》是由陈嘉庚创立于1923年9月6日的《南洋商报》,以及胡文虎创办于1929年1月15日的《星洲日报》,在非自然情况下合并而来,《联合早报》的诞生日期是1983年3月16日。
林任君指出,《联合早报》从没在报名上舍弃南洋与星洲的字眼,因此与之前60年的历史是相连的,并没有被切断。
《星洲日报》最早的报名,原来是出自蒋介石之手。
林任君说,《星洲日报》创刊之际,胡文虎曾在1928年托人请时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的蒋介石题写报名,蒋不仅题写报名,还推荐朱宝筠出任《星洲日报》主笔。
周恩来安排胡愈之出任《南洋》编辑主任
另一段秘史与中国已故总理周恩来有关。1939年秋,《南洋商报》董事经理傅无闷派张楚琨以特派员身份到中国采访抗战新闻,同时委托他在中国物色有名望的新闻界权威人士来新加坡担任编辑主任(后来称总编辑)。
张楚琨1940年在重庆几次访问周恩来时,向他提出上述请求。周恩来与中共党内高干研究之后,决定派中共的秘密党员、公开身份是民主人士的胡愈之到新加坡出任《南洋商报》编辑主任。
胡愈之从桂林到香港,见到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负责人廖承志,由廖部署他来新加坡的事宜。1940年11月,胡愈之从香港乘轮船到新加坡,1941年1月1日正式出任商报总编辑。
促成胡愈之出掌《南洋商报》的中国老报人张楚琨,在阔别新加坡半个多世纪后,于1998年4月22日访问《联合早报》,也算是回到工作过的报馆。当时担任早报总编辑的林任君在接待他时带他参观报业历史走廊。
《南洋》全球独家报道金门炮战暂停
另一更劲爆秘闻关系到《南洋商报》和毛泽东。林任君说,1958年8月,国共两军爆发震动世界的金门炮战。开战六个星期后,毛泽东决定从10月6日起暂停炮轰金门七天。10月5日,《南洋商报》竟抢先一步,提早一天报道了“明日起一周内停止炮轰”金门的大新闻。
那时中国中央政府还没宣布这一决定,先一步发布消息的《南洋商报》为何如此神通广大,得到这个轰动全球的独家消息?
原来当时的著名报人曹聚仁以《南洋商报》特派员身份在北京采访,先后几次获得毛泽东与周恩来的接见。毛泽东当时托曹聚仁传秘密口信给台湾的蒋经国,希望能促成两岸秘密和谈。为了加强曹聚仁的“分量”,毛泽东特意向曹聚仁透露了停火消息。
林任君说,同年10月13日,毛泽东为中国国防部起草的《再告台湾同胞书》中还特地提到新加坡《南洋商报》。这份文告后来没公开发表,但收入《毛泽东军事文选》中,可见毛泽东当时是有阅读《南洋商报》的。
华文媒体领先者
科技日新月异,本地华文报也不断创新,跟上时代步伐,但还是脱离不了中国的影响。
例如,在1972年,星洲和南洋就已开始跟着中国采用简体字。1979年5月25日,《星洲日报》实行横排,开创了海外华文报章的新风格,《南洋商报》紧接着也这样做。
中国的报章早在1956年就已开始横排,《南洋商报》创办人陈嘉庚1949年底回中国定居后,曾建议华文报章应采纳横排,便于阅读。
从战后到1970年代末,星洲和南洋两报迅速发展,销量不断上升,彼此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但更大的挑战是,建国后教育政策和语文环境的改变对华文报产生了巨大冲击。这是两报在1983年合并的大背景。合并后,凭着两报多年累积的丰厚历史和经验,强大的人力和物力资源,《联合早报》得以在坚实的基础上重新出发、茁壮成长。
四个全球第一
1991年《联合早报》成为全球第一家全面电脑化的华文报,从记者写稿打字到编辑排版打标题,全部电脑化。
1993年3月1日,《联合早报》登陆中国,成为第一家获准在中国大陆公开发行的外国华文报,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各大城市的五星级酒店公开销售。中国一些重要的官方、学术和媒体机构都有订阅早报。
更大突破发生在1995年8月15日,《联合早报》在这一天正式上网,成为全球最先迈入互联网的华文报之一。上网初期每月就有25万点击率(hits),在当时算是很高了,如今已飙升至每天大约400万的页览量(page views)。
缔造“一报两国”传奇
林任君强调,《联合早报》是新加坡人办给新加坡人看的报纸,效忠的对象是新加坡及其人民,没想到在无心插柳之下,却在国外开枝散叶,绿树成荫,覆盖面遍及全球读者,尤其是在中国,更拥有庞大的读者群,发挥了很大的影响,缔造了“一报两国”的传奇。他说,根据中国读者反馈,他们爱看早报主要是因它专业、可信、客观、公允。在早报上网之前,它的新闻和评论在中国只能在限量发行、专供高层干部传阅的《参考消息》看到。
在回答观众的问题时,林任君说目前阅读早报电子版的“独立访客”(unique audience)每月大约1000万,但因互联网广告价格普遍低于报章,早报网的经济效益和其巨大影响力不成正比。
2001年5月7日,新加坡报业控股创办的华语电视台“优频道”启播,《联合早报》负责为优频道制作电视新闻,开创了华文报印刷和电视媒体融合的先例。
我国华文报新闻工作者可说是最早尝试两栖作业的中文媒体人,要下笔能写,还要上镜能讲。这种两栖作业虽随着两家电视台在几年后合并而停止,但当时培养的能力和累积的经验奠下深厚基础,使早报在今天这个多媒体融合的时代能应付自如,发挥优势,像早报网的新闻视频和《早报关键词》就是很好的例子。
特殊角色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崛起,中国因素带动《联合早报》进入全新时空。2003年3月27日,《联合早报》大革新,开辟《早报中国》专版作为主报第二部分门面。
林任君说,邓小平1992年南巡时说新加坡管理得好,引发一股学习新加坡热潮,很多中国团前来考察参观,而由于《联合早报》在中国的名气大,一些访问团也要求参观华文报。
他记得1995年12月5日,中共中宣部长丁关根到《联合早报》参观电脑排版示范,但他此行更重要目的是考察我国的精神文明建设和了解媒体的政策和管理运作模式。当年负责接待,时任新闻及艺术部长杨荣文认为,丁关根过后制订的政策,为中国打开了互联网大门。
在这之前的1993年3月16日,新华社社长穆青访问报业中心;1994年4月17日则是继任社长郭超人;1996年11月9日,《人民日报》社长邵华泽来访,顺道参观附近的政府组屋。
他说,这类访问近年来虽已减少,但并没有中断,这几年比较重要的包括:由朱成虎少将率领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课题组在2011年到我国进行考察调研时,于9月8日到早报参访,了解新加坡报章和政府的关系,课题组回国后撰写了题为《新加坡的发展经验及其启示》的内部报告,这份报告在今年1月以《新加坡发展之路》为题成书出版。主管新媒体的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主任鲁炜,在2014年6月28日率领高层代表团访问报业中心,就媒体课题与华文报领导层进行交流。
奠定华文媒体地位
在担任《联合早报》总编辑期间,林任君听到世界各地华人,包括中国领导人对早报的各种评语,凸显了早报在华人世界所发挥的影响力。2007年11月18日在李显龙总理所设的晚宴上,时任中国总理温家宝对新加坡报业控股执行总裁陈庆鏻说自己是《联合早报》的“忠实读者”。
早在2000年4月13日,当时的青岛市副市长杨军便告诉到访的吴作栋总理,《联合早报》是他几乎每天都要在互联网上看的电子报纸。除了国内新闻媒体,他每天看的国外第一份报纸就是《联合早报》。
2004年6月26日,时任秦皇岛市委组织部长的马誉峰在一次访谈中说,新加坡人很难想象《联合早报》在中国所具有的影响力,阅读早报已经是许多中国人每天的习惯。
马誉峰当时说:“早报不但比较关注中国新闻,对中国新闻的报道也很客观。绝大部分的中国读者英文程度不够,对他们来说,阅读早报是了解外国对中国存有什么看法的最重要途径。”
享誉国际的哈佛大学燕京学社社长杜维明教授在2007年1月21日说:“新加坡曾是海外华人世界里面文化力量最大的地方,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未来,新加坡以及《联合早报》,在‘文化中国’的概念中,能够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香港凤凰卫视“有报天天读”前主持人杨锦麟在2007年说,《联合早报》是迄今为止,海外华人媒体最具影响力和权威性的平面媒体,无论从报纸的版面和内容而言,是观察和评价华文媒体一个具指标性意义的参照和坐标。
杨锦麟认为,早报的言论版凭客观、求实,公允的姿态,奠定了它在华文媒体的“江湖地位”,成为华人社会,甚至于亚太地区,乃至国际舆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