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

小国生存不易,发展更难。

在大国之间搞平衡,是小国生存之道,在大国博弈形成的空隙中赢取利益,是小国大外交的真谛。

人们常把小国周旋于大国之间想象成是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其实更贴切地说是走钢丝,需要特别谨小慎微,瞻前顾后。

李显龙总理在国庆群众大会上谈到如何保障新加坡在世界上的立足点时,首先对蒙古国和新加坡的处境,做了个有趣的类比。

他说,蒙古人认为他们有三个邻居:北方的俄罗斯、南面的中国,第三个邻居则是离它很远的美国、日本、韩国和欧盟等。

总理说,同样地,新加坡也有两个邻居,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在全球各地则有第三个邻居。

这个类比引起我的好奇,为了搞清楚蒙古国“第三邻居”的由来,我翻找了资料。

原来,作为中俄两大国之间的夹心国,蒙古在自身安全上始终有一种天然的不安全感,作为小国的它,需要在政治、外交等多个层面,全面地强化自己的国家安全。

于是,在苏联解体后,蒙古一改一面倒的外交政策,搞起多边外交。一方面巩固与俄罗斯的传统关系,一方面修复与中国的关系,另外,还积极地将地区外的大国势力引进本地区,平衡中俄,进一步维持地区均势,谋求最大限度地保障本国的独立与安全,于是,它对美日韩欧盟等国来者不拒,乐于广收几家茶礼。

蒙古的外交策略很明显,游走在大国之间,从中谋利。

这就是小国的生存法则。

蒙古通过把自己摆上了大国博弈的棋盘,在大国关系中巧妙周旋,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这点和新加坡很相似。

不过,这种外交政策却也引来不同的解读和反应。

赞赏它的人认为它能在大国间游刃有余,是“小国大外交”典范。批评它的人则提醒它别玩火自焚,应搞清楚亲疏远近。

同样地,有人认为小国外交具备灵活性,“船小好调头”。台湾学者龙应台却认为,“新加坡与香港、台湾的处境类似,犹如一叶扁舟,刚好在一艘航空母舰(中国)旁,那航空母舰只要转一度,就足以掀起大海啸。”

也有人把想以巧智游走于大国之间的小国,比喻为犹如兔子游走于虎狼之间,早晚要被吞噬。

可见,游走于大国的算计之间,小国外交与其说是左右逢源,不如说是走钢丝,需要特别谨小慎微,瞻前顾后。

回到国庆群众大会,总理在演说中指出了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我国最近在朋友圈里受到选边站的压力。

他说:“在南中国海问题上,我们有自己基于原则的、一贯的立场,与中国、菲律宾或者美国都不一样,其他国家会游说或向我们施压,要求我们站在他们那一边。我们必须选择我们自己的立场,计算我们自身的利益,选择自己的定位,坚持立场,不能在压力下屈服。”

他说,在这问题上,新加坡有三件事必须抓紧:国际法、自由航行权和团结的亚细安。

总理说,新加坡必须支持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因为如果不在意规则,像新加坡这样的小国将无从生存。

虽然新加坡对南中国海无主权声张,但南中国海是连接新加坡和全世界至关重要的通道。

新加坡小国寡民,在国际上发出的声音不大,但通过亚细安六亿人口发出的声音会比较响亮,但前提是亚细安必须团结。

总理在群众大会上不厌其烦地阐述我国的立场,相信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讲给国人听,一个是讲给中国听。

弱小未必意味衰亡 关键在于选对策略

去年,总理曾在一个讲座上指出,相较于公共交通、医疗保健和就业机会等影响日常生活的议题,许多国人都不把外交关系放在心上,因此许多人对于我国为何要坚持这些原则显得漠不关心甚至可能受到外国舆论的误导。

中国方面对总理最近高格调访美传递的信息,表露出明显的不快,他们认为新加坡支持美国亚洲再平衡的战略是对中国的伤害,而新加坡关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的言论也站在美国一边,有人甚至把此行形容成新加坡的大国平衡术已经不再,也有人说如果不慎,这可能变成危险的外交游戏。

新中两国都有各自的国家利益,国家利益有合作的空间,当然也有需要理解、解决的地方。

新加坡建国以来,在外交政策上都扮演积极的中介角色,包括引进外国力量,确保区域的势力均衡与稳定。

作为一个岛国,新加坡最重要的安全关切是两个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尼,因此,新加坡把对美军事关系看做维护本国安全的最大安全保障,也一直支持美国强化在亚洲的军事存在,而中国却把这看成是遏制中国。

在南中国海问题上,中国希望和相关国家举行一对一谈判,亚细安国家却要求集体谈判。中国的目标是分化亚细安,新加坡的目标是团结亚细安,所以也会有矛盾。

在大国之间搞平衡,是小国的生存之道,但很考小国的外交智慧。弱小未必意味衰亡,关键在于选对策略。如何生存,如何有尊严地生存,都是学问。

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那些朝秦暮楚的小国,在大国的夹缝中求存,为当今的世界展示了不同的求生之道,颇具借鉴意义。

例如小国中形势最凶险的郑国,在子产执政时制定了坚持原则,坚持合理诉求维护本国利益,赢得了大国的尊重。

反之,鲁国为了生存而投靠晋国,无条件服从,完全失去了尊严。

面临大国威胁 小国往往结盟互保

小国面临大国威胁时,往往结成联盟以团体之力互保。当今世界联盟很多,亚细安是其中之一。可是分析春秋战国史,不难看出小国间的结合是不牢固的。有些小国往往为了短浅的利益出卖盟友,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小国抱团总有难以克服的内部矛盾,亚细安在南中国海问题上,因成员国利益不同,难以取得一致的立场。

历史有时候会重复,尽管未必全同,但逻辑可能神似,当今世界局势在某些方面有些像战国时代,美国独大,有若当年的秦国,而其他强国如欧盟(德法)、俄、中、日和崛起中的印度则类似六国。

美国重返亚洲,中国重返世界,新型大国和小国关系将重演苏秦张仪的合纵连横。

其他东南亚国家或将像我国一样,想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求存求发展却得面对选边站的压力。

《芝加哥论坛报》不久前有篇文章评论越南将成为争夺西太平洋影响力的焦点,它形容越南是大国间的夹心三文治,在南中国海问题上,越南欢迎美国在那里立足,不过也谨慎地不被过深地拉入美国的轨道中,越南仍然想与强邻中国保持关系,同时也尽力避免外国插手其政治制度,越南与美国仍在跳着“犹豫不决的探戈”。

菲律宾和中国的南中国海纠纷闹得最烈,它是日本和美国极力争取的对象,但新总统杜特尔特作风如“神经刀”,晴雨不定,如何周旋于三国之间,最让人难以捉摸。

印尼在后苏哈多时代经历了长期的政治改革,改善政治气候和民主,更为紧密的美印关系发展打开了大门。在南中国海问题方面,印尼有别于其他区域国家,并没有因纳土纳群岛主权和中国闹得不可开交,更不会为了深化对美关系而牺牲中印不断壮大的经贸关系。预料它将继续奉行中间路线游走于中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