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假新闻绑架社交媒体自由

保罗·霍纳:我的网站总是会获得特朗普的支持者转载。我觉得,特朗普能够入主白宫,都是因为我。(互联网)
美国国防情报局前局长麦克·弗林的儿子小麦克·弗林,因转发比萨餐厅匿藏娈童癖集团分子的假信息,而失去他在特朗普过渡团队中的职位。(法新社) 本月5日,华盛顿彗星乒乓比萨餐厅差点因一则虚假信息而成为袭击案现场。(法新社) 遭互联网假信息误导的美国28岁枪手本月5日手持AR-15突击步枪,步入彗星乒乓比萨餐厅,幸好无人受伤。(互联网)
非洲西部国家加纳首都阿克拉的“山寨”版美国大使馆设在这个外观陈旧的建筑物内。(法新社)
针对互联网上假新闻泛滥,谷歌表态禁止传播虚假新闻的网站使用其网上广告服务,面簿则表示,将加强自动识别假新闻的功能,并与第三方合作,核实发布在面簿上的消息。(法新社)

国际特稿

在互联网的虚拟世界中,自由散播信息只在弹指之间;几可乱真的假新闻或假信息,同样只需秒速即可传播到世界各角落,所造成的破坏和影响无远弗届,甚至更深更广。在言论自由的民主国家里,政府出面控制假新闻假信息的流通,总会引来控制言论等专制恶名;有权控制信息内容的社交媒体基于商业运营考量,相对着重于信息分享更甚于可靠信息的传播,后果则是真假信息混淆视听。

专家认为,社交媒体虽不能成为真假新闻的裁决者,但根据服务合同,它们能决定什么内容应当撤销;网民应审慎阅读信息,尤其在分享信息时,以免以讹传讹,成为造假帮凶。

非洲西部国家加纳首都阿克拉有两个美国大使馆,其中一个存在了整10年的大使馆竟然是个冒牌设施,其“业务”为售卖签证与身份证,卖的当然是假货。这让人联想起2011年中国云南省昆明所出现的苹果产品专卖店,其店面俨然美国苹果公司设在其他城市的专卖店。

这些骗徒出资经营“实体虚店”牟利,固然可恶,但受害者数目毕竟有个限度,更为可怕的是,虚拟世界中无本经营的虚假信息操作。

本月5日,美国一名28岁男子在没分辨互联网散播的信息是否真假的情况下,手持AR-15突击步枪,进入华盛顿一家他相信窝藏着娈童癖集团的比萨餐厅彗星乒乓(Comet Ping Pong),发射了一排子弹,幸好无人受伤。他告诉警察,他从北卡罗莱纳州开车到那里,是“为孩童请命”。

此案加深了人们对互联网上虚假信息和恶意闲谈为害的担忧。

转发比萨餐厅与娈童癖有关假信息 特朗普过渡团队踢掉麦克·弗林

有分析员指出,美国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之所以会当选,是拜互联网上对他有利的假信息所賜。特朗普邀请出任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的国防情报局前局长麦克·弗林的儿子小麦克·弗林(Michael G. Flynn),却因涉及比萨餐厅假信息案,失去他在特朗普过渡团队中的职位。

互联网上流传的假信息,指藏匿在彗星乒乓比萨餐厅的娈童癖集团分子,同落败的民主党候选人希拉莉有关。小麦克·弗林说,他正在调查这些信息,可是,他也在社交网站推特转发其他人所发的这则假信息。

美国总统选举前三个月 假新闻比真实新闻更受关注

根据科技新闻网站BuzzFeed在11月中旬发布的一项分析,在美国总统投票日前的三个月,社交网站面簿的假选举新闻,比真实的新闻更受关注。来自虚假新闻网站与极端博客页面的二十大假新闻的转发率达870万。《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赫芬顿邮报》等主流媒体的二十大选举新闻的传发率约为740万。

特朗普入主白宫 保罗·霍纳居功自傲

有人不但造假,还公然炫耀其“成果”。近年来靠在面簿传播虚假新闻为生的保罗·霍纳(Paul Horner)对《华盛顿邮报》说:“我的网站总是会获得特朗普支持者转载。我觉得,特朗普能够入主白宫,都是因为我。”

美国之音引述总部设在华盛顿的独立民调机构皮尤调查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11月7日的社交媒体用户调查报告说,20%的社交媒体用户称,他们因为阅读了社交媒体上的信息,调整了自己对社会与政治议题的观点。而在众多议题中,21%的社交媒体用户改变了对希拉莉的看法,18%称自己对特朗普的观点受到了影响。其他的议题还包括种族问题、枪支问题、同性恋权利,以及移民等。

越大的谎言 “可信度”越高

“兵不厌诈”,造假行为历史悠久,且历史说明,越大的谎言,越显得可信。加纳的假使馆、昆明的假苹果店都是大手笔的造假。网上假新闻形形色色,可说是“无假不有”,有些让人摸不清意图,似乎纯粹为了造假而造假。但无论是实体或者虚体、造假目的为何,创造人都求乱真,他们散播的消息都是实际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具有“可信度”。

2012年6月,伊朗法斯通讯社(Fars)报道称,叙利亚将与俄罗斯、中国和伊朗在叙利亚举行联合军事演习,俄罗斯和叙利亚随即否认此消息。2013年4月,新华社报道,中国警方至少拘捕了10名散布H7N9禽流感疫情谣言的人,这些人来自六个省,包括陕西、贵州、江苏、浙江、安徽和福建。

2013年4月,黑客侵入美国联合通讯社(美联社)的推特账户,并利用该账户发出“白宫发生爆炸和总统奥巴马受伤”的虚假消息,造成股市、债市、汇市和大宗商品市场大幅振荡。此则信息造成的市场混乱非常短暂,但是,对依赖推特获知消息的交易员,可能产生更长久的影响。

2014年8月,黑客入侵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的推特账户,发布辞职的假消息。2015年7月,推特证实,一篇看似由彭博社报道、声称推特收到310亿美元(440亿2000万新元)开价收购的新闻为假消息。

德总理警告:假新闻推动民粹主义

德国总理默克尔上个月底(11月23日)在议会发出警告,有人利用假网站、僵尸网络等在互联网上“操纵”民意。

默克尔指出,民粹主义与政治极端主义正在西方民主国家抬头,社交媒体假新闻的力量会推动民粹主义。她说:“(政治)辩论正在全新的媒体环境中进行。如今,人们意见的形成方式,已不像25年前那样。”

社交媒体成为网民的信息交流网络之后,也成为真新闻与假新闻迅速流通的平台。单是全球最大社交网站面簿,每月用户就多达17亿人次。

欧洲联盟司法专员薇拉·尧罗瓦(Vera Jourova)在6日发布声明,指美国互联网巨头面簿、推特和谷歌并未履行承诺,在24小时内删除仇恨言论。她指这些公司在24小时内审核的仇恨言论,只占总数约四成。

包括微软公司在内的科技巨头,今年5月31日就处理仇恨言论达成协议。当时正值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在巴黎和布鲁塞尔展开血腥袭击,该组织利用社交媒体,散播仇恨的信息。

向假新闻说不 《纽时》网络新闻订户飙升

除了美联社,美国另一家主要的主流媒体《纽约时报》(简称“纽时”)也是假新闻受害者。

2012年7月下旬,《纽时》网站出现一篇其前执行编辑比尔·凯勒(Bill Keller)署名的社论,而实际上,凯勒已在之前一年的9月离职。

但《纽时》近日也成为假新闻泛滥的受益者,其网络新闻订户在美国大选前后飙升。该报总裁马克·汤普森(Mark Thompson)于5日在一场商业大会上说:“我们看到,愿意为认真的独立新闻付费者急剧增加。”

《纽时》第四季的新订户达20万多个。至9月为止,《纽时》的网络新闻订户约为155万;有些周的新订户数目为去年同期的约10倍。汤普森说,订户增加的因素,包括人们“为假新闻感到不安”。

具备新闻媒体功能 面簿并非只是科技公司

多年来为网民提供信息搜寻服务的科技公司谷歌,尽力让其搜寻引擎把低质量的信息列后。

社交网站面簿创始人兼总裁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上月中旬(11月15日)讲话时,仍旧淡化面簿假新闻的影响。

他说,在面簿流传的信息中,只有不到1%是虚假的。面簿一直强调,它只是一家科技公司。

11月20日,扎克伯格终于说,面簿将加强它自动识别假新闻的功能,同时会让用户更容易举报不实内容,以及与第三方合作,核实发布在面簿上的消息,并在虚假内容上作警告标记。

谷歌表示将禁止传播虚假新闻的网站使用其网上广告服务;面簿在11月15日回复路透社时说,它不在显示误导或非法内容的网站上刊登广告,这包括虚假新闻网站。

推特的联合创立人威廉斯(Ev Williams)于22日指出,扎克伯格于18日在面簿上载的一段文字旁边,刚好就有两则假新闻,一则关于高尔夫球名将“老虎”伍兹,另一则关于特朗普。

“面簿不能逃避新闻传播商角色”  

有人认为,面簿得先承认自己也具备新闻媒体的功能,才能对症下药。

总部设在纽约的数据与社会研究所(Data & Society Research Institute)首席研究员罗宾·卡普兰(Robyn Caplan)说,“假新闻”未必是技术问题,其实那是面簿算法背后的经济和组织目的所致。“面簿若要认真应对假新闻,就必须承认,它是基于财政与政治动机,着重于信息分享更甚于可靠信息的传播。面簿也须承认,它已成为主要的新闻传播商,再也不能只是靠系统的算法来运作,也得依据业务守则与宗旨。

纽约锡拉丘兹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信息学系教授詹妮弗·斯托默尔·格雷(Jennifer Stromer-Galley)认为,面簿能通过三个方法,处理其网站中虚假信息泛滥的问题:

一是采用现有的筛选可靠和虚假新闻网站的列表,向用户指出信息可疑。二为依靠众多用户的评估,向要分享信息的用户指出,有关信息已经过评估与分级。三为调整其社会距离算法(Algorithmic social distance)的偏差。

目前,面簿的系统是让用户与同声同气者分享信息,学者向来担心,这会制造政治两极化现象。格雷在《纽约时报》网站发表意见时指出,面簿应该让用户的新闻来源增广。

"面簿应揪出假新闻背后黑手"

美国海军战争学院(Naval War College)研究员尼古拉斯·格拉文(Nicholas A. Glavin)认为,面簿与推特的用户,应该更为审慎地阅读与分享信息。

他在《纽约时报》网站发表的评论文章指出,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利用社交媒体散播极端思想众所周知,他引述乔治·华盛顿大学极端主义研究项目研究员伯杰(J.M. Berger)的报告说,自2012年以来,白人民族主义者和新纳粹分子的推特账户,数目增加了600%。

格拉文指出,社交媒体公司虽不能成为真与假新闻的裁决者,但根据服务合同,它们能决定什么内容应撤销。面簿虽将加强自动识别假新闻的功能并让用户报告错误的信息,但他认为,面簿应揪出假新闻背后带有经济意图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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